梦璃玲

【太中】飞蛾扑火(第六章/ABO/HE)

谢尘安:

目录:


第零章&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


【第六章】黑暗


 


“中也!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在仓库里藏红酒!”太宰治打开那辆本该装满营养剂的小车,却被里面满满当当的酒瓶闪花了眼。


“酒能当粮食吃吗?酒能给你营养吗?在战场上,面包能拯救你的性命,酒精只能加速你的死亡。给我把这些玩意儿处理掉!”


披着一件军装外套的中原中也双臂抱胸,有些痞气地将一只脚踩在了身边的椅子上,嘴角一咧,嬉皮笑脸地顶嘴道:“将军,您说过的,要发展人的个性,不能盲目地局限于条条框框;您还说过,您希望我不要压抑本性——这些酒就是我的命根子,您要是想把它们扔掉,我就……”


“我就再也不喜欢您了。”说着,少年对着他的长官做了一个鬼脸。


年轻的将军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将之叼在嘴里。中原中也识趣地走过去,打了一个响指,点燃了火苗。


烟雾缭绕,中原中也深深吸了一口烟气,帽檐下的那双蓝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活泼与狡黠。“先生,您吸烟的样子真好看。”


太宰治抬起拳头,对着对方的小腹就是一拳,却被对方灵巧地避开了。


“中也,我对你的容忍是有极限的。”太宰治伸出右手,用食指关节在对方的军帽上轻轻扣了扣。那枚镶嵌在军帽上象征着帝国第一军团的徽章在黄昏的霞光下微微闪过一道流光。


随着太宰治轻敲自己脑袋的动作,中原中也吐了吐舌头,缩了缩脖子。橘红色的晚霞和他的发色融合在一起,衬得他的肤色愈发健康迷人。


肃穆的军装有着坚硬的质地,黑色的长款外套能有效抵挡虫酸的对皮肤的侵蚀,这本是相当庄严的制服,此时就这样轻飘飘地搭在中原中也的肩头,被他活生生穿出了一种放荡不羁的性感。


“‘将军’对我的容忍当然是有限的,可‘先生’对我那么好,又怎么舍得凶我?”中也伸出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右手,扶了扶自己的帽子。他的笑容是那么明丽,那么美满,就像一只骄傲的小猫,向他的主人炫耀着自己的皮毛。


太宰治有些宠溺地笑了笑,却又故作严肃地板起脸来,然而声线里偏偏藏着三分掩盖不住的笑意。“仗着自己有本事,就不把长官的话放在心里了?明明三个月前的中也还是那么乖,那么听话的……现在怎么就跟只爱炸毛的小猫似的。”


中原中也闻言,吐了吐舌头。


——更像了。


 


自从三个月前两人来到了菲尼克斯星系,祓除了那个构成帝国威胁的虫洞,并一路清理了路上碰到的零散虫群,中原中也就彻底放下了之前那张温驯拘谨的面具,变得开朗而又自信,和军中的士兵们打成一片,甚至偶尔还聚在一起背着将军大人偷偷喝酒划拳吹牛皮。


深知中原中也酒品的太宰治非常不放心,一旦发现对方离开了自己的视野超过两个小时,就会紧张兮兮地四处寻找他的下落,生怕他喝醉了被军团里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alpha占了便宜。两人为这件事情经常吵架,可是生性活泼的中原中也偏偏得到了将军大人全心全意的宠爱,说是吵架,也往往只是单方面的迁就,于是在短短的三个月里,中也那原本藏在乖巧面具之下的暴躁与活力竟完全舒展开来,整个人变得和阳光一样绚丽夺目。他的外貌本就生得极好,笑起来的时候带着一点骄傲恣肆的意味,竟是比全帝国最风光旖旎的影星还要漂亮。


“中也,下个月我们就启程回帝星吧。是时候回去述职了。”


温柔的霞光很快就要从天边退去,太宰治顺手从粮车的仓库里拿出一瓶红酒,又用从中原中也怀里顺出来的小刀削掉了瓶颈,仰头便就着平整利索的酒瓶切口灌起酒来。


这样牛嚼牡丹的喝法自然收获了中原中也的白眼与不满,他甚至没有计较太宰治“借用”他军刀的行为,“先生,您这样暴殄天物,仔细被玻璃割破嘴……”


“哇,中也,有你这样关心人的吗?”


“您弄错了,我才没有关心您呢!”说着,中原中也转身便走,军装的袖子与下摆随着他的动作旋转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最后一丝霞光在他的轮廓上流动,那个矮小的背影逆着光,最终消失在地平线。太宰治目送他彻底消失于自己的视野,抬起手腕,将最后一滴酒倒进喉中,无奈地笑了笑。


如果这一刻便是永恒,该有多好?


 


晚霞虽美,却是暗夜的前奏曲。光芒终将消散,徒留漆黑与冰冷。


夜幕降临的时候,帝国第一军团的军舰群正缓缓驶过菲尼克斯星系边缘处的一个小恒星系。太宰治给趴在办公桌上睡着的中原中也批了一件大衣,便悄悄离开了决议室。


“将军!”一位路过的军人向他敬了一个军礼。


太宰治笑着拍了拍下属的肩膀,便快步离开了,直到穿过长长的通道,走进战舰的驾驶舱。


“加速,全力前进。”将军冷冷地下令道。


几位驾驶员皱起了眉头。“有敌人跟踪吗?”


“并没有,只是不想惹起不必要的麻烦。”想起被自己用红酒灌醉好不容易才安静下来睡着的中原中也,太宰治轻轻吸了一口气。“还有多久才能彻底离开菲尼克斯星系?”


“如果将速度提升到次光速的话,还有二十分钟便能离境到达帝心星系。”


二十分钟,应该足够了。中也不会在这二十分钟之内醒来……


“那么,请全速前进。”太宰治说罢,便准备推开驾驶舱的门离去。


开门的瞬间,他却看见了此时最不想看到的脸。


“中也?你怎么在这里?”太宰治微微怔忡了一下,这才用最短的时间在脑海里想好了各种对策。


“我梦到您离开了,很害怕,就醒了,醒过来发现您真的不在我身边,我就追了过来……”少年的眼角还噙着一点淡淡的水光,衬得那双蓝眸愈发晶莹,就像古老书籍里描述的海洋一样。


太宰治如鲠在喉。这个孩子,这个孩子……


“别怕,我会永远在你身边。”在其他下属见怪不怪的目光中,年轻的将军将他的副官揽在了怀里,顺着对方的脊背轻拍着他的后背。


“永远吗?我去哪里,您都会陪着我吗?”怀中的少年抬起头来,歪掉的军帽帽檐下滑出几缕柔顺的头发。


太宰治眯起眼睛,微笑着点了点头。


“那我想下船去看看,您也会陪着我吗?”


菲尼克斯星系第五万四千六百八十一号星球,中原中也记忆中的故乡。多年前在虫灾中毁于一旦,唯一的幸存者便是太宰治从虫潮之下救回来的中原中也。


不仅是这颗小星球,它附近的星球也都被虫酸腐蚀得千疮百孔。星际海盗团在这里的据点被毁去了大半,这些情报早在太宰治收留中原中也的时候便收集了起来——但他隐去了一些细节,只是将模棱两可的信息告诉了中原中也。


于是在中原中也的认知中,星际海盗团被虫灾消灭了,他被海盗们夺走的“押金”也没有了。他便保留着这样的认知在帝星安安稳稳地生活了这么多年。


太宰治俯视着那双盈盈的眸子,晦涩不明地点了点头。


 


帝国第一军团的战舰群在一颗漆黑的小星球上空停了下来。太宰治紧紧攥着中原中也的手,从开着照明灯的战舰楼梯上款款走了下来。


中原中也努力地微笑着,似乎是想为两人之间僵硬的氛围找找缓冲剂。“先生,我还记得当年您从战舰上走下来的模样,您那时候看起来就像真正的神明一样……”


救世主,一位姗姗来迟的救世主。他是慈悲的神明,却没能救下更多生命,但中原中也本也不是那么善良的人,海盗的死活他根本不关心,在那些亡灵中,他所在意的只有随着星际海盗团一起被毁灭的那一个。


“其实有的时候我也有些贪婪,甚至会思考如果那个时候您能再早来那么十分钟,那该有多好啊。先生,其实我一直没有和您说过,我有一位双胞胎兄弟,他住在海盗团的据点里,依靠海盗抢来的药物活着。他非常虚弱,连床都下不了……”


“海盗团在这儿的据点如果被毁掉了,他也一定会死。”


中原中也蹲在漆黑一片的土地上,用手指戳了戳地面上的裂缝。


“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一个和我有着同样外表的人,我小的时候甚至以为我便是为了他而活着的。也许他就是我,我就是他,毕竟我们是双胞胎啊。”


“我从没想过如果有一天他死了我该怎么办……我会离开海盗团吗?我会离开故乡吗?胸膛里如果没有心脏,为何还要继续活着呢?我原以为我就那样跟着所有人一样死在那颗星球的虫灾上,您却将我带走了,并填满了我内心的空缺。”


“先生,谢谢您。”


中原中也站起身来,却依然垂着头,帽檐下的脸颊已经完全被眼泪打湿了。不远处的灯光柔和地亲吻着他脸上的水迹,却将他的双眸隐藏在帽檐的阴影之下。


 


太宰治从军装口袋里拿出一根烟。


“抱歉,是我间接杀死了你……的亲人。”太宰治从没想过,自己会在这样的场合下这样轻松地说出这句话。


他原以为自己会跪在地上乞求对方的原谅,却没料到中原中也会这样哭着感谢他。


一切都不对,一切都是虚假的,一定是因为自己的假面太伪善……


“并不是您的错,您拯救了我,您从始至终都没有做一件值得说‘抱歉’的事情。”


遍地狼藉,断壁残垣……曾经的边陲小星球现在只剩下一片被虫酸侵蚀污染成不毛之地的死寂。这里是连阳光都照射不到的地方,因为附近的恒星早已被虫酸腐蚀殆尽,连齑粉都不曾留下。这里只有彻彻底底的黑暗,用真正的绝望迎接着灯火通明的军舰群。


中原中也站在这片漆黑里,就像是从地狱的污秽里爬出来的天使。他的衣服上沾着黑暗的液体,羽翼却依然雪白。


“中也,你真是个好人。”太宰治摇了摇头,无奈地苦笑着。


他究竟是何德何能,才能得到对方全心全意的信任?


 


离开中原中也的故乡之后,太宰治依然没有从内心的愧疚中挣扎出来。他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那些支离破碎的肉体以及从手术台上汇聚下来的血河。那些可怕的红色里还夹杂着一些橘黄色,定睛一看,原来是头发掉在了血流上……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蓝色的眸子里藏着按捺不住的悲愤。


不同于太宰治,那个孩子拥有强烈的求生欲,他对世界充满希望。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着,似乎是不敢相信这个温柔的世界居然有这么冷血可怖的一面。


对不起,对不起……我暂时还无法救你,我暂时还没有救你的力量。等等我,我一定会及时赶到!


在那之前,在那之前——


银白的手术刀在聚光灯下闪过一道冷光,血色从洁白中蔓延开来,就像是在白色百合花丛里突然畸变盛放的红山丹。


透明的脑脊液,黄红双色的骨髓,淡粉色的大脑……电子音机械地重复着“滴滴”声,医生的白大褂上染满了罪恶的红。


中也,中也,中也!


年幼的太宰治站在手术室的门外,流着泪捂住了双唇,他怕自己下一刻就会歇斯底里地哭出声来。


“先生,您哭了?”中原中也的声音拉回了太宰治的注意力。


太宰治坐在办公桌配套的椅子上,自虐一般地用力拍了拍脑袋,这才恢复了冷静。他笑眯眯地揉了揉对方没有戴帽子的脑袋,在确认了中原中也身上的温度以后,他才意识到对方还活着。


幸好你还在。


太宰治有些失态地将对方一把揉进了自己的怀里,原本站立在他身边的少年一下子跌在了他的身上,幸好两人之间的体形存在较大的差异,就算中原中也整个人被囚禁在对方的怀里,也不会显得那般突兀。


对方呼吸的热气痒痒地吹拂在皮肤上,中原中也红着脸捶了捶他的肩膀,却被抱得更紧了。


——先生?


“中也,答应我,保护好自己,不要让任何人伤害你。”


“就连我都不行。如果我伤害了你,请离开我,再也不要回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少见的谨慎与庄重。此时的他,竟然拿出了上级与下级之间的语气来说话。刚沉溺在甜蜜之中的中原中也不禁在他怀里愣了愣。


“请您不要说这样的话,我相信您。”


太宰治放开了手,推着椅子向后挪了两步。重新站稳的中原中也有些不解地看着他,却只在那双深棕色的眸子里看到了不忍与决绝。


 


如果时间就这样平静地过下去,太宰治也许会在十天半个月的缓冲中渡过这段最难熬的时间,从而继续和他的少年一同生活下去。然而上苍似乎总是喜欢把人生中最苦难的伤疤撕裂开来,将鲜血淋漓的骨肉暴露在阴冷的空气中。


在帝国第一军团的军舰群即将到达帝星的时候,他们居然遇上了从天而降的虫潮。身为帝国的军人,没有人会任由这种可怕的敌人在帝心星系里造次。


太宰治披着军装外套,走出了战舰。中原中也严肃地跟在他的身后,抬头望向天边的那群异类。


“那些是G级的变异体,小心一点。”太宰治眯起眼睛,眺望着打头的一头巨蜂,用手腕上的终端向中原中也以及部下们传递信息。“还有一个S级的头虫。”


目前已知的虫最多不过变异到S级,大多是虫潮中有着一定智慧的领导者。传闻中的“女王”达到了3S级,然而至今还没有文献描述“女王”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也许那些凤毛麟角不幸遇见“女王”的人,都已经死在虫子们的腹中了吧,毕竟S级的虫便足以匹敌一个团的战斗力。


“先生……我不会受伤的,您也多加小心。”向太宰治的终端发送了私人信息之后,中原中也正了正帽子,将披在肩膀上的军装外套扔在了地上,露出那件大外套之下的黑色劲装。


他一跃而起,就这样笔直地跳下了战舰,轻巧地落在了一架小战机的正上方。他并没有太宰治那样挥一挥手就能外放的战力,也不习惯于普通军人们使用的枪械炮弹。虽然他玩得一手好枪,但真正战斗起来的时候,他更倾向于用拳脚。


有些挑衅地冲着那头S级的头虫弯了弯手指,中原中也挑起嘴角笑了笑,便在俯冲而来的虫群中抡起了拳头。


太宰治看着他的动作,轻声叹了一口气,向下属们简单扼要地布置了战略方针。不过数十秒的时间,军人们便借由腕上的终端了解到了将军的决策,开始做阵形变化。


又一个十秒之内,一艘艘战舰首尾相连,将虫潮围了起来。然而在军人们正式投入战斗之前,他们的将军及其副官早已开始了厮杀。


对于这位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将军来说,他的年龄与实力之间的差距实在大到可怕,任谁也想不到他居然有这样超越了科学而存在的力量,使得他无需拿起枪械,便能将一种类似于磁场一般的引力瞄准敌人,从敌人内部引爆这股可怕的力量,将之化为齑粉。


他的战斗是那样的安静,那样的美好,甚至连脸颊上的安详都没有改变过一丝一毫。他总是那么风轻云淡,仿佛永远不会失败。


远处的恒星发射着璀璨的光芒,行星围绕,星云流转。广袤无垠的银河是亘古不变的战场,五光十色的寰宇在漆黑的世界里闪着绚丽的光。


从宇宙深处吹来的风撩起了太宰治的头发,在星光与战舰的照明灯光之下,他的面容是那般的坚毅,仿佛一位不老不死的军神。他的衣袖所挥之处,所有黑暗与罪恶都将受到了神明的制裁,只剩下一把把在风中飘散的飞灰。


中原中也一拳揍飞了一头外壳极其坚硬的变异甲虫之后,回过头来眺望了他的先生一眼。太宰治的面庞依旧那般精致,他就像一位风度翩翩的儒将,即使裁决了数量如此之大的虫,周身依然不带一丝杀气,反而萦绕着无边无际的寂寞与绝望。


那一刻,中原中也居然产生了一种不顾一切冲过去抱住他的冲动,可接踵而至的敌人源源不断地向他涌来,就像浪潮一样前仆后继地将他淹没,他不得不全心全意地投入战斗,暂时压下自己心中对于太宰治的担忧与牵挂。


为了不波及帝国居民,战场被设定在了茫茫宇宙之中,星球大气层之外只有黑暗与真空,声音失去了传播介质。在这样漂浮着的空间里,唯有黑暗、孤独与死寂为伴。太宰治看见他的下属们按下了激光枪的扳机,却没有听见任何声音。在这样昏暗的环境下,失去听觉就显得愈发艰难与寂寞了。


太宰治望向他的少年,希望能从对方的背影中找回一丝温暖,却只看见了一滩血肉模糊的残骸。


被抽离了脑脊液、骨髓等身体成分的躯壳被人为地解剖开来,内脏被掏出来用以进一步的研究,而皮肉却被扔在了地上。雪白的骨头染着血,被打折了砸碎了扔在医用垃圾箱里。活生生的一个人,在哭声中化为了无机质的肉浆。


“为什么,为什么……”他哭着质问上天,却没有得到任何回音。就仿佛他根本不是人类一样,只不过是人工培养的小白鼠,活着并不是为了自己活着,而是为了罪恶的人体研究。


天真的孩子,无邪的孩子,他是多么地不幸,以至于成为了阴谋的牺牲品。


太宰治的眼眶红了,他深深吸了两口气,这才意识到自己正站在战场上,可容不得一丝一毫的马虎。


擦掉自己脸上的血迹,太宰治这才感觉到疼。大概是刚刚走神的时候不小心被飞溅的虫尸残骸划破的吧,所幸只是轻伤,并不碍事。太宰治在心里想了想结束后的卫生治疗处理措施,便继续了单方面对于虫潮的屠戮工作,在指间凝聚起了那股属于神明的力量。


 


——如果我有力量,我就不会让那些悲剧发生了。


——可是你的力量源泉才是一切悲剧的起点。


——不,不是这样!真正的罪恶源于……


 


身体猛地一沉,太宰治吐出一口鲜血,跪在了甲板上。闻到了这股香甜的血腥味,虫兽们几乎像是发疯了一般地向他涌去。中原中也皱紧眉头,跳上了虫的脊背,飞速向太宰治的方向掠去,在这些变异生物接近之前抱起了不住吐血的太宰治,顺脚一个回旋踢,将靠近的虫兽踹到了那美克星。


此时的他就像一头护食的小豹子,浑身上下散发着可怖的戾气,他的脚下似乎凭空产生了一个重力场,场力甚至化作了实体,以至于那些只拥有低级智商的虫都被这股气场威慑得退避三舍。


太宰治一手捂住嘴唇,一手扶着中原中也的胳膊,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周围的士兵借由灯光看到了他们将军的情况,一时有些失神,竟有一两个士兵在这瞬间的走神中被虫兽抢占了先机,被锋利而又坚硬的口器瞬间贯穿了大脑。


这些人是因为我而死的。太宰治的心猛地揪紧了。他早已习惯死亡,目送自己的部下因公殉职,目送自己的同事为国捐躯,却没有任何一次会是在这样的窘境之下亲眼看着自己的下属以这种理由死去。


——没有力量,你重视的人就会因你而死。


太宰治知道,自己不巧地在这个时间点撞上了不能退让的战斗,原本这样渺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概率让帝国与他都十分安心,然而他却偏偏让极小概率事件从偶然变成了必然。


必须停下来回去接受治疗,不然一定会发生非常可怕的事情。


太宰治揉了揉额角,再度抬起头来的时候,却对上了头虫那双阴冷的复眼。


这里唯一能与头虫对战的只有自己。如果自己避战回去休息,那么在场的其他人都会死。


所有下属都会死,中原中也会死,他自己也会死,帝国最强大的第一军团会折在这里。


这难道就是上天开的玩笑?


太宰治苦笑着喘息着,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浴血奋战的少年,一时竟有些恍惚。


中原中也受伤了。他还太年幼了,实战经验也少得可怜,这个时候的人如果没有自己的保护,一定会死的吧。


这只小鹰隼,还没有成长到能彻底离开他的程度。明明只要再经历一点点磨砺,他便能自由自在地翱翔于苍穹之上,为什么,为什么他要和自己这样的废物一起死在这里?


太宰治下定决心的时候,他知道自己体内剩余的“燃料”已经所剩不多了。如果他要继续战斗的话,这台人肉机器一定会以自己的血肉为燃料。


可是,那又如何呢?如果能保护到自己重视的人们。


太宰治解开了右手上的绷带,一圈一圈的绷带滑落在地,露出了完整的手掌。鲜血顺着他的血管流动着,从手腕处钻出来,在人体的表皮上流淌蔓延。大滴大滴的血液从他的指甲缝里流出来,像小雨一样滴落在地上,很快就在地上积累出一小滩血洼。


“先生?”中原中也回过头来,怔怔地看着他。秀气的眉头拧在一起,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愈发柔和精致。


太宰治并没有回话——此时的他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他举起右手,对准了那只狡比普通虫兽要狡猾得多的头虫。霎那间,他的指节发白得狰狞,血管与青筋在薄薄的皮肤下凸显出来,鹰爪一样的手掌仿佛凭空握住了什么肉眼看不见的东西,以至于那五根骨节分明的手指扭曲成了那样一个可怕的姿势。


原本震动着翅膀不停喷射虫酸的头虫似乎被无形的蛛网束缚住了身体,又似乎被一只隐形的手掌捏住了硬壳。他发出了无声的悲鸣,刹那间,成千上万的虫收回了攻势,聚集到它的身边来,似乎要放弃逐个击破的战术,统一向太宰治进攻,一举歼灭这个强弩之末的男人!


中原中也仰望着头顶黑压压的虫群,不安地抿了抿唇。他紧紧攥住了太宰治的袖口,生物的本能让他明白,此时的他无法战胜这样的怪物。


虫有着金属质感的外壳,它们比民用钢筋还要强劲,如同战车的保护壳。那层表壳反射着淡淡的微光,一些暗红色的液体呈放射状溅在上面,那是野兽们战胜的勋章。


锋利的口器,强健的翅膀,饕餮的食量……这些怪物,只用一击就可以洞穿人体柔软的皮肤,折断脆弱的骨头。


区区人类,除了利用科技发展带来的盈利,又能怎样和它们抗衡呢?


那么渺小的人类啊,有着世界上最柔弱的身体,却也有着世界上最聪慧的大脑与最坚定的意志。


先生……


中原中也在心里呼唤着他的名字,沉了沉眸子,从劲装的上衣口袋里掏出最后一把枪。


先生,我这条命便是您救回来的。就算是以命相搏,我也会为您燃尽最后一滴血液。


太宰治似乎听见了他的心声,紧紧握住了右拳,有些责备地盯着中原中也的后脑勺,可那份责备里却又带着几丝愧疚与不忍,难舍与心疼,痴迷与沉沦……


年轻的将军向前走了两步,将他的少年护在身后,用左手彻底扯断了整条右臂的绷带。那一瞬间,他的右手血如雨下。那些雄赳赳气昂昂的虫群在短暂的停顿之后,猛然化为了星星点点的碎片。就连那只头虫也被震碎了双翼与酸囊,幽绿色的体液从它的眼眶里流出来,那些令人作呕的液体,是虫被挤成汁液的脑浆。


我不能倒下,因为我的身后有我最珍视的人。


太宰治无声地笑了笑,然而在他身后的少年却只能看见一个高大的背影。


去吧,中也,给它最后一击。现在的我,只是一个没有任何力量的普通人,甚至连转过身来抚摸你的力气都没有。


去吧,中也,我们是师生,是友人,是亲人,更是搭档与恋人。你一定能听见我的心声吧,对不对,中也?


一个漆黑的身影从他头顶一跃而上,银亮的匕首化作一道流星,将最后的怪物一分为二。中原中也一脚踢飞被它割下来的脑袋,借由那一踢的反力跃回了太宰治身边。


先生,您还好吗?我送您回去吧?中原中也有些心疼地咬住了下唇,他明白,先生为了击败敌人,一定是在吐血之后又强迫了自己的身体,不然他的脸色怎么会这么苍白呢?


中也,你做得很好。假以时日,你一定能成为比我更加厉害的人吧。太宰治轻轻笑了笑,血顺着他的嘴角滑滑流淌。


在昏过去的前一秒里,太宰治看到了一副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


金灿灿的阳光下,有着橘色头发的小男孩坐在喷泉旁,殷红的山茶花在他的脚边盛放,一簇一簇,争奇斗艳。五彩斑斓的蝴蝶轻飘飘地在他身边飞舞,雪白的鸽子落在喷泉的四周。阳光透过水珠,在草地上折射出波光粼粼的光影。那个男孩坐在喷泉边,轻轻晃悠着两条悬空的小腿,就像小姑娘一样漂亮、文静。


那双美丽的蓝眸里流露出几分好奇的意味,似乎是在询问“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没有一丝恶意与阴霾,那是一双真正属于天使的眼睛。


一只鸽子落在了门口的警示牌上,这时太宰治才注意到,原来被蔷薇与荆棘缠绕的警示牌上赫然写着一行大字:


行人勿近,内有猛兽。


 


那个和小姑娘一样乖巧干净的男孩儿安静地坐在喷泉边上,纯真而又好奇地歪了歪脖子。他的脖子上带着一条黑色的项圈,项圈用二指粗的钢筋锁着,另一头被拴在瀑布中央的雕像上。就像一头无知而又无辜的小兽,被囚禁在一座华丽却又孤独的牢笼里。


那是童年时代的太宰治与中原中也的初遇,也是“军神”与“燃料”的第一次会晤。


 


【飞蛾扑火/TBC】


//抱歉,我最近太忙了,好不容易忙完上一波,现在又跟着辅导员去招生,所以更得慢了……昨天熬夜爆肝撸了9k字,希望没有因为困而写崩(……)


//这一章开始慢慢揭露黑暗啦,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欢这样的发展呢?


//不要考虑本文的科学性,纯属瞎诌,而且自相矛盾。


//顺便吐槽一下这几天三次元遇到的一些很微妙的事情……我陪着辅导员去高中招生,(也就是向高三毕业生提供本校的消息啦……)每个来招生的大学在高中提供的场地分一块地,回答考生及其家长的问题。


遇到一个老爷爷,特别爱国,“献完青春献子孙”,他自己从我们学校毕业了,又把自己儿子送来我们学校,现在又想把孙子搞我们学校军工报国,说的时候感觉他爱国の热泪都要出来了,太有情怀了……其实还是很感动的,正是因为有这些人存在,我国才能得到这样飞速的发展。向这些英雄致敬。


还有一个小姑娘,也很有情怀,她考了660+非要报我们学校我们学院,在被告之这个分数很悬以后,她开始发表关于爱国的长篇大论,总之就是要学一个能报效祖国的专业(妹子醒醒其实无论做什么对社会有益的行业都是在报效祖国啊不要局限在军工啊而且你为什么要这么爱国你不知道我们这行特别穷特别苦上海的研究院开给硕士工资年薪10W博士12W吗而且上班还是每周工作6天每天11小时耶你快醒醒好吗去隔壁学金融啊)后来看着她一腔热血简直和古时候的女将军一样,实在不忍心打击爱国积极性就建议她服从调剂……看看人家这爱国情怀,简直让我怀疑人生。我当年也是一个这样的热血好青年啊,怎么现在就堕落成这样了……


还遇到土豪家长,问有没有那种交钱就能上的“中外合资”学院……神啊,现在大学里最牛逼的就是这种双学位的学院好吗,分数要求high高,学费也high贵,比如密院现在好像是每学期5W吧,可人家要求的分也high高啊,现在怎么可能有好大学是仅凭花钱就能进的啊……


我们学校隔壁摊位是上海交大,然后看到一对家长向交大老师咨询“620分能上交大”吗……我觉得身为高三考生的家长,不能没常识到这个地步吧。今年省清华线是688分,交大不可能低到620吧,用肚脐眼想也知道啊……真是疯了。


除了逗比的学生家长以外还遇到了逗比的学校,有个在985大学里甩尾巴分数只比一本线高50、60分的学校大言不惭地自称自己全世界排名前50全国排名第五……看这架势是在国内除了清北复交谁也不服啊。太逗了,讲道理也就只能骗骗那些问“620能上交大吗”的家长了……


真是太混乱了,有的人让我怀疑人生,有的人让我一脸黑人问号,有的人让我感到特别感动+酸涩,有的人让我懵比+想笑……其实讲道理,不管什么大学,选对专业才是正事啊,不要听别人瞎BB,要自己感觉,自己去思考,究竟什么是自己喜欢的,什么是适合自己的,千万不要让自己走上一条自己不感兴趣的路。否则的话……很、痛、苦。走一条自己不喜欢的路,中途放弃的可能性大大提高,但是人生走错一步,后面就要用更多的时间金钱精力去弥补,很累很可怕的。


女孩子的话不是很建议读工科,累是其次,(我大学期间三年半学了一百多门课,自行感受一下……)传统工科就业待遇低是其次,(这个可以问你们家长学长,这是持续了几十年的社会问题……)主要是性别歧视等压力让人很难受……不是说女孩子学不好工科,而是性别歧视这种东西,很恶心。工科尤其军工机动土木等专业简直是重灾区,女孩子必须比男生强好几倍才有同台竞技的机会,当然,更多时候是无论你多么优秀都没有门票。对,就是没有门票,社会甚至连骗骗你“努力一下说不定能争取到机会啦”这样的谎话都懒得说。


选专业一定要慎重!!!!!!!!一定要选一个自己感兴趣的!!!!!!!!


总之,祝福所有高三考生,希望你们能选到合适的学校和专业,前程似锦,万事如意!



评论
热度(286)

一直在屯粮过冬

© 梦璃玲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