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璃玲

灯半昏时

低眉信手:

与谢野晶子路过摆着一排排不同款式的酸奶的时候将购物车停在柜台旁,俯下身子像选内衣一样一罐罐地翻过来看名字看包装,再怎么凶悍的女人总免不了挑拣的毛病,覆着薄膜的酸奶外壳拿在手里立马淌下水来,冰沁沁地冻红了她白皙的指间,与谢野直起身子,空出来的左手食指摩挲着下巴颏,还是无法决定哪个好,低下头看看手表,已经十一点了,看手表不要紧,一看就会发现自己要错过了睡极限美容觉的时间,与谢野瞬间觉得一股怄火,恰好酸奶柜子旁的冷冻海鲜区传来一个叽叽咕咕的打电话的声音,与谢野偏过头去望,心情已经瞬间好了一半,那不是自己同一个社里相亲相爱的部员么?社员就是要这样用的,什么屎盆子都往他头上扣呗更何况是这个男人。

发挥了女人在夜间晴雨表失灵的特点,与谢野镇定地放下手里的东西,高跟鞋哒哒地在地上发出脆响就像是老年人发怒时拐杖抨击地面的砰砰当当的声音,太宰治笑得挺开朗,他颀长的身子在人群中很显眼,手指很明显想要抓点什么东西却在看见冷冻鸡皮的时候缩回去了,他靠在冰柜上,好像在等待什么,同时电话聊天还在继续,拜托这又不是清明节也不是圣诞节你干嘛心情这么好来超市呢?与谢野想起了今早他给新来的白发少年演示闪避的动作结果踩在自己那漂亮的小发夹的事情了,一,二,三,与谢野想好了找茬的理由,太宰治看见他走过来,刚想招手,就被与谢野一个很不友善的笑容打断了,然而,太宰治还是招手了。

“啊呀这不是——”太宰治话说了一半,手里的手机微微地离开耳朵。

“你看起来很悠闲嘛。”与谢野双手抱胸,黑色的丝袜包裹着一双漂亮的腿,太宰治笑得像是幼儿园的陪餐教师,他对着电话那头说,先不说了,有位小姐来了,小姐两个字咬得很重,与谢野一阵恶寒,太宰治果断地挂了电话。

刚刚打电话的样子不是还像个谈恋爱的小姑娘似的么怎么说挂就挂。

天啊这是要干什么,与谢野头脑里想着的报仇计划实施时,太宰治是在打电话的啊?怎么?这都被看穿了?

“呀,这么晚了,一个人在外面干什么呢。”太宰治喊小姐这两个字的暧昧语气已经收起来了。

“来超市能干什么?调查吗?”与谢野刚刚想说自己没有那么勤奋然后再慢慢地把话题扯到发夹上去好好奚落他一番,谁知道太宰治脱口而出。

抢劫啊。

拜托,我们是侦探社的不是土匪窝的。

虽然性质也差不多。

与谢野拧起眉毛,叹了口气,复仇的计划早就丢到地底去了,她眯起好看的眼睫像是鸦翅,轻轻弯起了嘴角。

太宰治这下子算是清醒了,他说,你干嘛这么看着我露出这么邪恶的笑容?

眼里还是戏谑的。

“你刚刚在和谁打电话呢?”

“哇,与谢野你这个样子就和那些好奇的三四十岁的妇女一个样啊?你接下来要说什么?我多久结婚?孩子要几个?”太宰治笑意不减,无所谓地摊开手偏过头的姿势像是玩世不恭的少年人。

“得了吧。什么时候能正经点,算了,你继续在这里荡漾吧我要回去了。”与谢野觉得自己在嘴贱上面永远在这个男人的下风,当然这也并不是说她想要这个不讨好的技能。

好的还有四十分钟,随便抓几盒酸奶走吧,手刚刚碰到购物车把手,身后又传来一个有人喊太宰治的声音,哇,这么咬牙切齿,来啊干脆合伙报个仇算了。

与谢野第一个念头是运气也太好了,太宰治你仇家也太多了,第二就是觉得好遗憾啊。

来人身上穿着白衬衫黑马甲,却套了一条不太合身的蓝色水洗宽松裤,这副打扮配上那张怒气冲冲的脸和精致的眉眼足以让人记起他来,黑手党的干部中原中也,太宰治的老搭档。

然而他身上裤子的主人究竟是谁这个问题还是很飘渺,与谢野浮想联翩起来。

“我操!我给你找你要的酒找得辛辛苦苦你在这里泡妹子!?”

这质问的口气,正宫的架势,与谢野一副,哇我的好社员我要重新看待你了,没想到你不仅仅是女人,连男人也弄得到手啊。

还是这么漂亮的男人。

“啊?这就是中也的不对啦,我们不是说好了?你去拿啤酒,我买鸡腿么?”

噢你还记得啊。“那你干嘛傻愣愣地站着,手里抓着手机跟傻逼一样,鸡腿买到哪里去了?!”

“这里啊。”太宰治完全不理会中原中也的气势,非常平静地指了指冷藏柜里的一堆鸡腿:“拿第三排的第五只,第二排的第六只,还有重在上面那只比较大的。”

“干嘛非要我来拿?”中原中也虽然说着还是伸手去捡鸡腿了,衬衫的领口是敞开的,手臂一离开两胁就露出白皙而明显的锁骨,中原中也终于意识到与谢野了。

“那是谁?你刚刚钓到的女人?”

“我的同事。”

与谢野有点惊讶太宰治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管得住自己的嘴。

中原中也看起来很有教养然而双眼冷漠地冲她点点头,太宰治从背后低头去看他选鸡腿,探寻的模样像是第一次踮起脚来看庙会的孩子,他的下巴几乎靠在中原中也的手臂上,中原中也不耐烦地耸肩像是要蹭掉什么虫子,嘴里斩钉截铁地三个字:别烦我。

“不是说了要第三排的第五只么?”

“爱吃吃,不吃滚。”中原中也橘色的头发在冷柜里面灯光的折射下散发出微微的酒红色,这时候与谢野已经在收银台付账了,看着一起在那里选食材的两个人和被哄骗的青年,太宰治貌似说了什么话,中原中也手肘往后一捅,太宰治就吃痛的呼了一声,更过分地整个人倒在他身上。

黏黏糊糊的,好恶心啊,与谢野想着,忽然有了个想法,她就像是电路接通一样几步跑到中原中也面前,说,今天早上太宰治踩碎了我的东西。

中原中也手里的动作停顿了,他将怀里的一口袋鸡腿扔进购物车里,太宰治一脸轻松无压力,哎呀中也可是我的老搭档啊,我的老同事啊,我的旧相识啊,我情深意厚的小伙伴啊,怎么会为了这个即使是脸长得很美的女人的一句申诉而打我呢?打我的脸呢?等等?打我的脸?

太宰治不可思议地捂着被重拳打出红痕的右脸。

中原中也冲与谢野偏过头去,点头的样子看起来很可靠也很绅士。

与谢野在心里发狂地脸红了一下,表面上却还是个脸皮长茧的大姐姐,她向中原中也道别:“谢了。”

谁知道对方更不客气:“没什么,我早就想这么干了。”

太宰治痛得嘶了一声,故意做了一个我好受伤哦好不可思议哦的表情,中原中也说,你神经病吧?

“中也?还不回去吗?”太宰治跟着推着购物车在前面走着的男人,虽然是左顾右盼但是核心却还在他身上。

中原中也不回答。

“还有什么没买吗?说说我帮你看看。”

中原中也无视了他。

“哎呀——难不成还在吃什么香醋呢?说了是同事,中也别做出一副小怨妇的样子嘛——”被打的可是我啊。

怎么这个轻松愉快的想法居然会让太宰治觉得自己有点变态。

中原中也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在卖餐具的专区站定,慢慢地说。

“买把菜刀回去吧。”

——END——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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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梦璃玲低眉信手 转载了此文字

一直在屯粮过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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