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璃玲

Close your eyes and roll a dice.

白玉为何物:

*和四的联文@低眉信手 


*如果可以的话请务必配合着BGM品尝:Keren Ann–End Of May


*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自己这篇恶时辰的姐妹篇 


 


 


我不知为何您会如此乖巧被我们警方所捕获。或许您也有您自己的想法,毕竟您其实完全有能力可以逃脱我们的追捕,不是吗?您可是我们搜查已久的某个黑手党的高层干部啊,怎么会到了最后却毫不反抗,还是您觉得自己有能力可以从我们警方这里逃离吗,所以进来就打算看看警方的布局或者是记住那些参与捕获您的警察的脸,好方便以后进行复仇是吧。但是请您务必打消这个念头,我们已经将您囹圄其中,必定会用万倍的提防以免您越狱的。


房间里面弥漫着腐朽木头的味道,空气潮湿炎热,甚至可以种出肥大鲜美的菌子,然而灰色黯淡的铁墙壁上面锈迹斑斑;爬满岁月之流逝。昏暗明明灭灭的灯影闪闪烁烁,从人的头顶上面斜斜照下在凹凸不平的桌面之上撒下碎碎的阴影,阴影里面升起的血味蔷薇。这个房间里面炎热得很,甚至让我有种想要打赤膊只穿内裤的冲动,但是这种想法当然完全不行,只因着恶劣的环境也是为了专门审讯穷凶恶极孽深重之反叛者而准备的,进入犯罪者领域的人就应该放弃一切希望,做好永坠地狱的准备。身为警长的我也只能遵守规定,我为了眼前的犯人不知挖空了多少心思,甚至多次放弃了与家人共享奶油豌豆汤与奶酪蛋糕的机会,最后终于将他绳之以法。我可以隐隐约约听见蛙鸣和蟋蟀的唧唧声,虽然这个房间里面没有窗户,夏天的声音还是从生命的罅隙之中送来了忧郁的音乐,此起彼伏连绵不断,同时带来了被遗忘的死亡铃声。


对面之人面对我的咄咄逼人面不改色,他双手被拷着,甚至脚上也有着脚链,这是为了防止他逃走。他此时双手抱拳,服服帖帖得放在桌子面前 ,袖口露出来的小部分肌肤上面缠满了苍白的绷带。他朝我微笑着,露出一口整齐小巧洁白的牙齿,那笑容好看至极,却犹如恶魔教我心里发涩:您口中所说我可真的是滔天大罪无恶不作呢。他此时身着所有犯人都穿着的黑白囚服,明明是那么恶劣粗糙的布料,被他一穿却合身而完美,甚至穿出了一种名牌服装的味道,以至于当时一个小警察红着脸偷偷问我为何没有给他换囚服。原本一直低着头的他终于掀开眼帘朝我投来写饶有趣味的目光,特别是那双幽暗深邃的鸢色眼睛简直可以蛊惑人心,带着无辜纯洁,使人心神不宁。当我第一次看见他的样貌时我亦得知为了他可以在黑暗世界混得里面风生水起,他的能力当然是不容置疑,不过他那貌为天神的样貌和高超的演技也是一个隐人耳目的手段,甚至在那样微笑的面具背后,常常没有人可以想到他可怕的能力。然而和他撕破脸皮终将是一个不可挽回的罪果。


您的确是个百年难得一见的千古罪人呢。我冷漠地说,虽说您在那座城市(说到此处我略微停顿,才继续说)里面的时候没有做出什么出格之事。但是在那之前,你毁了多少家庭,使多少人未完的阳寿不得不早早缩减泯灭。你所做的罪恶,死刑,贩卖军火,擅自垄断国家的武器,售卖毒品等件件可以将你判为死刑,坐到电击上面椅和有钢制头箍的直背椅上面、加紧又或者是一枪致命。而且抓获您不知费了我们多少的人力物力。天不负有心人。最终也将你抓拿归案。太宰治先生。说到后面我自己满腔怒火,也忘记了使用敬语,最后也懒得再改回。喊出他的名字一字一顿,其实我甚至不想用先生的。


于对我这种有些无礼行为他完全不在意,理理自己的有些凌乱头发,不说话,微微收颔,漫不经心地看向我,桃花运一挑一挑的,好似等待我的下言 ,却倏然轻笑了一声:天不负有心人。难不成警官大人您还真的相信这种话。太宰的声音着实好听,像是加勒比海深处的海妖引诱人的靠近,将其拖入水中溺死。


我攥紧手中的笔,刚欲开口就看其将头抬起,太宰先生把手放在桌子上面,摊开,然后第一次正视于我,我看见他眼睛里面所暗藏的翻涌不已的暴风,教人心惊胆战,暴虐筑了巢,经过对他的仔细研究的我,当然知道他那张温柔完美的皮囊下面那份不择手段也要成功的野心和被逼入绝境之时的疯狂。


他说:我能否同警官先生讲述个故事。


虽说是个疑问句,但是他的语气却坚定万分,好似觉得我定会同意,而且带着那种怠惰的情绪,懒洋洋的,飘着玫瑰味。他身上的确有着玫瑰味,十月的玫瑰,还是藏骸所中棺材上面的糜烂枯萎的玫瑰,有如被偷来的吻的香气。我张口欲驳回,因为我接下来还要对他记录口供,不愿意其他方面多浪费时间。可是我随机在不经意之间瞅见了他放在桌上的白皙纤细的手,他的一只手指,指甲缝里面那抹容易被人忽略的殷红,原本已经在嗓子眼里面的拒绝话语,有如鱼骨般卡住了。只因勾起了我回忆中的某片大海深处的记忆,冷漠的心也动摇了几分,眼神复杂了些,看向太宰先生的眼里也多了份自己都不易察觉的哀与怒。缄默片刻,轻叹:你要讲何事?但是我都会用笔记录下来的。


没有问题警官先生。他终于露出了一个难得真心的微笑,那笑容堪称世界之景,创造出的世界之繁复,然而我出生到此时此刻都没有看过任何一样事物可以抵过他现在的笑容的美。不……有一样。还是有一样。那个夕阳下面的场面。


记录吧。把一切都写下来吧。所以的一切,一切的前因后果乃至我们的罪孽。而且你也对他很感兴趣吧。是吧。你想听。太宰先生看着我,与其是在询问更像是喃喃自语,但是我其实并未看我,知道他绝对是在回忆从前之事。眼神有些飘忽不定,轻飘飘的,像是灵魂在那时便已经飞于九天,此时剩下的躯壳背部被虫豸所蛀食,世界之中再无他的存在。


是的。我难得感觉自己嘴中发涩苦不堪言。给我讲讲吧。


太宰先生却没有理会我,目光憔怆深邃,蝴蝶的喁喁私语,哀叹般地继续说:如果我们终究可以让生命重来,究竟哪一生才可以通往天堂。然而我们都身负罪孽却无法得以弥补,没有任何的弥补良药是可以供我们所使用的,包括从未存在的后悔药也无法改变我们的未来。


可是那种巨大的愁伤虽说是转瞬即逝,却在那刻打动了我,那种前世今生般的执着与哀伤连永恒都摧毁不了。他恢复了以前那种迷人的笑容。


那么开始吧。


就讲讲那位,被我亲手杀死在怀中的爱人的故事。


 


 


想必警官先生您也知晓,我曾经有段时间在某个小城市之中安居。虽说谈不上是想金盆洗手改邪归正,也的确于那个黑暗世界之中待久了,被压抑呼吸,也还是着渴望悉数的光明。那座城市很小,同时也拥有着异常古老的历史,而这样的历史清香更加的令我陶醉。有忘我绽放的郁金香,和摆满布偶的咖啡屋,阳光璀璨照耀着城市的脊背——那闪闪发光的参差栉鳞的房顶。而且那里远海边的路程也很特别不远,开着机梅塞德斯奔驰仅需一两天的路程。对,您想的没有错。我亦是在此地,得到了那份已经见了鬼的爱情。那座城市平常不是特别热闹的那种,却有着一年一度的狂欢节。那里的狂欢节是世界上也绝无仅有的 ,附近城市的人都会赶来此处,大家疯了似的又唱又跳,将香槟泼到对方身上,金色的四轮马车从街道尽头驶到尾,我们也会互相喷染料;染料是用水仙花做的,白白的小小的,被回声女神爱上的自恋少年阿多尼斯。与他姓名一样的大诗人所吟唱的世界之音:我的独孤是一座花园。


当然我与他便是在一场狂欢节里面认识的。我这人本性还是有些风流,甚至比西班牙那位大名鼎鼎而荒谬的唐璜还要更胜一筹。我的口味也高,在那晚的几乎是混乱的狂欢节(人们互相喷洒颜料,向对此撒大米粉)里面寻找猎物,我是艳丽的狩猎者,我脚步轻盈轻柔哼歌漫步黑夜,寻到迷失在路途孤孤单单瑟瑟发抖孤立无援的可怜羔羊和痛苦的黄金。我绝对无法忘记口腔在的甜蜜滋味。


在那群魔乱舞和嘈杂的音乐里面我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不远处空荡荡的酒吧里面的他,他全身上下都是黑色,黑色长披风(我想象身上面用金丝线缝上了基督被钉在十字架上面的受难图,只是想象)黑色帽檐上面银灰色链子晃荡着,糖浆色的发丝微长;长着一副俊美的好皮囊,像是个混血儿。眉宇之间有些犀利,却微蹙着,那双蓝色鸢尾花眼睛里面有着些愁云与忧伤,还暗藏着妥协和悲哀;虽说我与他初次见面,但是却坚决感觉到,他不应该是这幅神情。他喝着酒(或许是,但是太远了,我不知道他喝的是什么),眼睛甚至没有看外面的狂欢场景。好像这最著名的狂欢节,完全不入他眼。我喜爱独特或者打破常规的事物,特别是美丽的,所以我当即进了酒吧。后发现他喝的白开水我还微微惊讶些许,他脸色苍白甚至是很不健康的那种苍白,却很精致,慢悠悠地抬头挑眉看我,明明是仰视我却竟然有些睥睨的味道,慢慢的警惕和不屑。这一下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挽起他的一缕发丝亲吻了一下,看见他瞬间黑下的脸。我心里却异常快乐,像个找到自己喜欢玩具小孩子的那种兴奋。于是我邀请他一同前往狂欢节。


他把我从头到脚的看了一遍,眼光很挑剔,像把刀,最后停在我的脸上,眯着眼睛看着我,才傲慢地说:“你谁啊。”他的声音到和我想象中的有些差异,本以为他的声音是异常清脆悦耳,又或者比较温润的,结果却是个烟嗓子,有些沙哑有点低沉;但是的确是好听。配着他的相貌到也是有种异常的美感。


我保持着那副笑容,却也感觉到这貌似对他不管用,说:“问人之前为什么不先报自己的名字啊。”


外面真的是太过余嘈杂,人群的尖叫声和震耳欲聋的音乐,所以他不得不提高嗓门,这样听起来就好像他有些恼怒了一样:“明明是你先来……勾搭?嗯,搭讪我,凭什么我先给名字?!”但是他刚说完突然就咳嗽了起来。


看吧警官先生,这家伙真的是有点好玩。之后我们就展开了斗嘴,因为我也发现和他聊天不需要我对于外人的那些花言巧语,可以完全暴露我那种恶劣的本性。这也是与他异常舒服的一个原因,他完全不会害怕恐惧,甚至厌恶那个黑暗阴郁的我。他平常表现出对我的厌恶也只是心口不一的证据,因为在那我们睡在一起的一个夜晚里面,我装睡着,而他在我身边等了我很久的。就像是耐心的猎豹等待着偷袭猎物,直到他以为我已经睡着了。才那样小心翼翼地吻我,那种他从未表现出过的温柔在此时全部悄然无息地释放,他低头吻我的耳朵,我的发鬓,我的额头,我的脸蛋,我的鼻梁,那吻轻到要死,甚至我不去注意的话都感受不到。然后他就趴在我的身边,用手抚摸着我的脸颊,然后重重地吻上了我的唇。


我现在可以在此宣布了。本人太宰治,唯一的爱人名为中原中也。


然当时我们神聊海吹地杠了很久,才得知了对方的名字。于是我拿起旁边桌子上面的一杯红酒,全部淋在了他的帽子上面。香气浓郁且强烈的红酒从他的帽檐上面像水帘似的落下,他明显也被吓到了,一时有写不知所措。那双干净纯洁的眼睛傻傻地望着我,紧接着,他脸一黑,牙一咬,嘴一瘪,右手的水杯狠狠一砸。我看时机正好,一把攥住他细小的手腕就冲了出去。冲进了那些已经被酒精控制的人群之间,那里人山人海,他骂骂咧咧地甚至想用手来打我,但是拳头软绵绵的,而且人也多,有几次都差点把他给挤走。我却死死揪住他的手腕,在混乱的人群之中唯我二人独尊,我们两个人独醒于世界晃荡的中央,倏然我升起亲吻他的冲动,像是突如其来的性.欲一般。但是我没有吻他,我们也是第一次见面。我拉着心不甘情不愿的他在人群里面疯,和他跳舞,可是他的舞步僵硬不说,还总想法子来绊我;我用手去摸他的脸(有着红色染料),他还恶狠狠地双手沾满颜料不肯认输(真像个小孩子。虽然之后我得知他还比我大二个月)。我也慢慢注意到他身上那种强烈的红酒香气甚至香甜到糜烂,我在一个偶然的转身发现他的脸红透了,脚步也飘忽不定,回想起他当时在酒吧里面喝的是白开水,也明白了些许。


于是我带他来到一个人较少的公园。那里有个喷水池。我就把他,把他,把他扔进去了。强行的确。于是我就站在旁边,看着他浑身湿漉漉,帽檐滴着水,扬起头看着我。一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那样子真的是,太狼狈了(然后这里是太宰先生的狂笑时间,笑得那样开心,甚至眼泪都快出来了)。你知道他生成什么样了吗,他被气得牙齿都在打抖,脸甚至一阵黑一阵白的,看得我暗暗敬佩他的变脸功夫必是花了不少功夫寒窗苦练此绝功。他伸出手指着我骂到说:“你,你个青花鱼,真的给我得寸进尺了啊!!”然后我……啊,警官先生你怎么这个眼神看我啊。你难道觉得我对于第一次见面的人太过分了吗?或许吧,但是我并不后悔。


我和他说,这句话是我和他见面以来的,我第一次认真的:“中也,你为什么不笑呢?来到了如此美丽的狂欢节为何你还是这样的沉默无言呢。”


真的,他那副样子有种逞强的坚强,我识人如伯乐,也一眼看出来了他的那丝憔悴。说实话,我完全不愿意看到他这幅模样。这不像他。他不应该如此。这样的念头一直在我脑海中盘旋。他也倏然沉默了。音乐与喧闹的声音从远方徐徐传来,我却在那刻感到耳边是永远的阒然安谧。他在水池在低着头,然后举起手来,朝我伸来,我握住他的手,冰冷,我把他拉了上来。


“关你什么事。”他压着帽檐说,带着点苦涩,像是心醉的苦艾酒,他与我擦身而过。我没有拦下他。


 


但是在第二天晚上,我却看见他还是坐在那个老位置上面,我就知道我成功了。我故意笑得很轻薄,说:“哟,这位小哥要不要跟我玩玩?”他也笑,放荡不羁这词放在他身上很适合,他将面前的白开水一把推开,拉住我的领带让我低头,说:“玩啊,你想这么玩。”


之前他告诉我,他是来这里度假的。度什么假他没有再说了,我也在瞬间明白他是在撒谎。我看着他苍白的脸也不说话了。然而我则在此处隐居一段时间,了解的东西自然比他多得多,所以我带他去吃这里的特色冰淇淋……以及告诉你啊警官先生。这家伙的确看着很帅,但是(他用手比了比自己的锁骨位置)他只是一米六!!!才到我的锁骨。哈哈哈,这个事实足矣让我笑个千百遍了。


我在和他吃冰淇淋的时候谈起身高这件事情,他本来就眉毛一挑,但是碍着我请他吃冰淇淋这事儿所以不想闹大。可是我继续嘲笑他。看着他愤怒的样子我反而很开心,特别那种想打我又不下手的纠结样子,就像是种天性。最后他恼羞成怒将一坨巧克力冰淇淋糊到了我的脸上,我当时没有反应过来,就满脸都是冰淇淋了。他原本脸色特别狰狞的,好像和我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看着我的样子“噗嗤”一下就笑了。我承认,我看见他笑容的时候真的感觉自己沦陷了,对他猛然涌起的那种爱意,比爆裂的烟火还要强烈那几兆悲。他的笑是一种绝无仅有的美,全然无私的慈悲。


我带他去跳舞。我甚至开始怀疑他身体里面有着西班牙舞者的血脉(之后也听他说,他的祖母是西班牙人),所以他也有着西班牙舞者骨子里面对于舞蹈的天赋和狂热。他跳得像一位专业舞者,在人群中显得大胆又富有想象力,有种令人倾倒的魅力。我从引领着他到让他自己在原地旋转,他当时第一次独自一人跳的欢愉调就已经足矣让人疯狂,他在其中跳跃旋转,周围的人群好似畏惧了什么,在那样拥挤的狂欢节开门为他留出空地。他黑色皮鞋大力地踏着石头地面,发出悦耳的声音,双手笔直举过头顶,他脚下的舞步欢快又活泼,可眼神却一直低垂,略带哀伤,好似沉浸在自己梦幻的世界之中全然不顾他人之事。神情有种庄严的圣洁,好像那些为他惊叹的观众根本只是幻境,他正注视着他自己才看得见的干净世界。在那刻我莫名有种感到到不安而他的舞步越来越快,伴随着决断的踢踏声,他一手高举一手侧平优美地结束了动作。四周掌声雷鸣,他却浑然不知,只是慢慢地抬头,透过那些混乱的人群,透过世界发光之万物望向我,他的目光可以使皇冠落地,像是独木舟的龙骨把空气切开,被一刀两断的空气分开,显露出一个没有着繁复肌理、一个未有堕落入肮脏的我。世界喧闹的一切远离了我与他,现在我们两个人就身处于真实的世界中,不是镶了金、染了珍珠白的世界,真实世界之苦涩。


“谢谢。”在这天将要结束,我们又要分别的那刻,他猛然说到。


“中也还会道谢啊。看来恐龙要复活了。”我嘴上虽然如此说,但是当时心里还是砰砰直跳。这是我从来没有过的情况,早就在于情网里面混的,看似多情实则无情的我面对他的这个反应都愣了半拍。


我本以为他还会立即反驳,结果他却抬起头来,再次说:“谢谢你。太宰。”


他的语气是那么的认真严肃,我觉得好笑,我想:我有什么可以让你值得道谢的。我没有专门为你做什么啊,我没有给你任何东西,也没有帮助你什么的。我目光扫过他与往常一样憔悴脸,现在黑夜弥漫,我只能借着些许价值六个便士的月光才得以看见他的脸。那双蓝色蔷薇眼睛里面绝望之国在里面渐渐清晰,显现自己的身影 。我轻柔抚着他的脸颊说:“中也,你别吓到了啊。”“嗯?”他用鼻子轻柔地发了个浊音表示疑惑,可爱至极。我就弯下腰,在一片黑暗之中吻住他。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把我推开,警官先生。我的那个动作可以说是在那个电光火石之间所做出的选择,我完全没有考虑到后面会发生的事情,也没有去思考这件事情所带来的后果,甚至是恶果。我就想要吻他,想吻得发疯,所以我做了。并得到了他的回应。他踮起脚搂住我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之后我们什么都没有做。这点我都有点意外,因为一般被我搭讪上的人,一两天我会与我上床。但是我也不怎么愿意,我想一点一点得到他的心后,再做出此行为。吻完后我们就分开了。


让我也惊讶的是,他竟然对我说:“明天见。”


 


我们再次于狂欢节见面,他照常坐在那个位置上面等我。我再次降临他的面前,他的生命里面,像是永恒和希望从天而降。他很聪明,也很强。高超的体术可以拉我几条街,还具有很多黑手党员该有的素质,侦查和反侦查能力完全一流无比,如果能为我所用绝对也是个大人才。而且我们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默契,他不询问为什么我的家中会有枪支(有次他来我家的时候看见的);我也不询问他,他的咳嗽是什么病。昨夜的那个吻没有改变我们之前的相处模式,我们还是以前那样,互相嘲讽对方,把颜料泼到对方身上,甚至两个人都不开心了还会狠狠地打一架。但是到了狂欢节的舞蹈时刻,我们在人群之中相拥,发疯似得跳着唱着,这也是狂欢节的魅力,我们陶醉的样子就像是一对新结合的恋人(在这里的时候我问了太宰先生“你爱他吗”,可是他没有理会我。滔滔不绝地讲了下去。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听见)。


然而就在最后一天的狂欢节晚上(他抬起头笑着看了我一眼,接着施施然道)你们来了啊。那个狂欢节的中央有着一个大舞台,只要一站在那上面,不管从那里都看得见上面舞蹈的人。所有人都可以自由上去舞蹈释放自己,但是那也算是一种荣誉,除非真的对自己具有十足把握的人才会上台。因为是最后一天,所有人疯到了夤夜,我借人要了一把吉他。抱在怀里,从他扬扬下巴说:“上去吗?”他眼睛一亮,将披风拿下,笑着露出颗小虎牙:“当然。”当我与他踏上台的时候,已经许多人注意到了我们。我找到了一个好位置,坐下。他站在中间,摆好了姿势准备起起舞。他的舞蹈感染力极强,且有力奔放,光明冲破黑暗,他拥有骄纵舞者拥有的一切:姿势、态度和戏剧感。


“那么,中也。你想要跳哪支舞。欢愉调?喧戏调?又或者是,悲孤调。”我拨弄了下琴弦问到,但是心里也已经有了个想法。


“悲孤调。”他头都不回,说到。语气中的傲慢尽显。


这家伙。我哑然失笑。当然我也深爱着他的那份骄傲。此时此刻他开始双手击掌,步伐也开始踏起来,黑皮鞋的前段跺着舞台,呼应着我的节拍,就像是一道光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感觉到我与他的节奏已经完美融合后,他才开始起舞。双足在舞台上面开始一连串强烈火热的敲击,从缓慢到迅速,极速,那种敲击的声音叩击着人们脆弱的心房;他的脖子扬起,像是一只优雅的天鹅,双手举过头顶,弯曲,手掌几乎要贴到手腕。他的双足随着我的节奏开始移动,脚尖轻点地面,又立刻换步,步伐之间完全没有喘息的间隙,蜻蜓点水又稳如泰山。他的旋转,跳跃,双足总是回到地板上面,却一直低着头沉入自己的世界;他的舞蹈不需要观众。只因他为我而跳。他旋转之中,曾有几次回眸被我发现,那胜似惊鸿一瞥深深望入了我眼里,瞳清眸亮,清冽至极落日余晖的眼眸深处看见了痛苦绝望的黄昏;黄昏刺激发疯的人。我的眼睛也未曾离开他,他是如此耀眼夺目。甚至出色地完成了序章和结尾的变化,我手下的弹奏未停,而是改变了个音节,喊了一声:“喧戏调。”喧戏调比悲孤调要难上几许,一听名字就可以得知喧戏调的那种疯狂劲儿。他的脚步仅仅的停顿了一下,然后立即就改变了原有的舞姿,张开双臂挥舞起来,纤细修长的手指伸直,旋转的速度比之前还要快速甚至次次踩在人们的心尖上,他像是在飞舞,路过墓地的燃烧的蝴蝶;最后他铁定的一跺脚,果断坚决的一声,结束了他本次璀璨的表演。


台下掌声尖叫声不断。我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他累得大汗淋漓,糖浆色的发丝黏在脸上,像是在雨中奔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边抬眸看了我,笑着:“太宰。”我说:“你表演的很好,中也。”我将他轻柔的揽入怀中,因为他现在已经累得不行,他没有把我推开。我看着怀里的他,把发丝弄他捋到耳边。他看着我,一双蓝眼睛好似说话,里面的太阳昣耀夺目那温度直高足矣把我像冰雪似的融化。我的目光停留在他的光泽漂亮的嘴唇上面。


我应该吻上去。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我一把将他扑倒在地,抱在怀里,瞬间滚下来了舞台。而我原本站着的地方瞬间多了几个冒着乌黑烟雾的枪口。人群因为枪击而混乱,发出惨烈的尖叫,开始逃散,我听见了警车的轰鸣声,我将他紧紧拥在怀里面,掏出衣服中的手枪,对着一个朝我扑上来的警察的大腿就是一枪。警察发出凄厉的惨叫,鲜血溅了我们两个人一脸,我拿起手枪,将他的脸埋入我的胸口,对准几个冲过来的警察的大腿和手腕就是几枪,子弹飞舞。寡不敌众。我们被警察慢慢包围了。他被这样的场景吓到了,有点傻愣愣地看着我。我弯腰擦去了他脸上的血迹,轻柔得像是爱人之间的举动。我听见不远处的警车上面的广播:“放开人质!请立刻放开人质就地投降。”哦,他们还把他当做了人质,这样也好。我松了手,他向后退了一步,脸上还残留着不可置信的神情,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在向里面看去,似乎要看穿我的内心。我也完全没有心思去管其他的事情了,我现在眼里只有他。我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将手中的自动手枪狠狠摔在了地上。两手半举,张开,对面着他,宣誓着我现在手无寸铁,脸上还有血液。


我笑着说:“我是个大罪人哦,中也。你要怎么选择。”


这实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选择。不可辩论的问题像是:是谁开了灯?信仰的问题则是: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原本嘈杂的一切倏然安静了下来,现在将要黎明,太阳从东边的水平线上缓缓升起,它将要心存普天下之善意,黎明把所有的高脚杯都沾满了鸡尾酒;光明渐渐照在他的脸上,他原本的不敢相信的神情退散,看着我的眼睛里的光彩美得如是烟火一般,里面充斥着喜悦,忧愁的背后是灰尘和坟墓,这眼神像是死去的亚伯和在木筏上面被那不知名的怪物逼得发疯的蓝迪;在死前的最后一秒或许就是这样笑容。说不出的忧伤解脱,还有一种破裂的坚决。


他说:“你话真多。”他飞速攥着我的手,转身一个完美回旋踢就把他当成人质扑上来想要救他的一个警官踢飞了。紧接着就扯着我把我向一个方向拖去,一切发生的太快了,而且他们本来以为他是人质的,也因此对他没有防御;他的体术厉害得要命,带着我披荆斩棘,踩过那些蓁蓁茂盛的荆棘,来到那辆警车前面,然后他打开门,把司机拉了出来,回头恶狠狠地朝我吼道:“上车啊!!”我钻进车子里面,他一踩油门冲着那些看似不要命的警官驶过去,结果在将要撞上的时候他们一窝蜂的散了。我们冲出了警方的围捕。


在狂奔的路上,我用自己带着的绷带清理伤口,在那个混战的时候我还是被几颗子弹划过,但是所幸都没有打中致命点。他沉默不语地开车,我等着他问我,我为何会被抓。但是他却没有问,反而是我在这样谜一般的沉寂之中受不了了,我侧身到他的旁边,看着他憔悴苍白的侧脸,咬着他的耳朵,故意调侃:“我是大罪人哦。”他把脑袋晃了一下,因为我深知他特别敏感受不了刺激,甚至此时耳朵全红了。他乜了我一眼,淡淡地说:“我没聋,也没瞎。我管你是不是罪人。但你是太宰治……”他话都还没有说完,我就把他的头扭过来吻上了他,一边把自己胸口内侧的那把出鞘了一半的刀重新塞了回去。他开着车同我接吻,也没有让我滚开,我没有吻多久也离开了,嘴唇之间几缕暧昧的银丝,他眼睛湿漉漉的。


我问:“那我们去哪?”


他说:“我想去西北那个方向,那里有片海。我想去看看。”


那时的我也知道了,这将会是我们可以达到的最远的天外。


 


我们在逃亡的过程中与警察周璇,这也倒有一派风情,我恶劣又强势的那面也暴露出来了;他看着眼里,然后把我的卑鄙,我的本质,我的黑暗,所有的一切全盘接受。将我赐予他的苦涩的吻全部吞噬殆尽。我也看着他,看着他一点点消瘦下去,却没有都做不了。


我们终于到达了海边,我们一同站在悬崖上面看着那片落日,夕阳西下,残阳如血。背后的海面被太阳染成了玫瑰花色,海面与海天相接。海风吹来,身上的燥热退散,气味咸咸的。我转过头,望着那片汹涌澎湃的大海,海风吹起我的黑色碎发。然而我身边的他却在刹那间倒了下去。我当时吓坏了,紧紧把他抱在怀里面,就好像怕最爱的东西会逝去,冲到了最近的一个宾馆里面要了一间房。他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像是一碰就会碎掉的蝴蝶标本,我坐下床边,紧握他冰冷的手,把它贴在我的脸颊上面 。


到了半夜的时候他醒了。却没有看我。而是直直地看着天花板,我说:“你真自私啊,中也。”


警官先生您不明白我的意思吗?那我这样说吧,他在此地的目的,不是度假,而是等死。他早就得了重病,来到此处只是为了渡过余生的最后那丝光阴;却没有想到会遇到了我。自私也是因为。他当时答应与我走。警察把他当成了人质,而我当时也扔掉了手枪,证明自己现在完全没有自保能力;所以他可以轻轻松松地对警察求助然后离开。可是他选择了同我一起。他清楚自己的身体,也很明确点的,就是,就算同我逃亡,他也绝对会在路上死去。他知道,不管他是选择救自己,还是与我同生共死,我都有方法逃离,他都会死去。所以他选择了后者。因为这样我就会把他牢记一生。你问我,如果他选择救自己,那我怎么办?警官先生,请别小看我啊。对,没错。除了枪以外,我还有一把刀,就是你想的那样。你说我自私?是啊,您也发现了。我带他去到舞蹈台上面的举动是故意的。我就是要让你们发现我。但是他不知道。


当时听见此话他浑身一抖,扭头看着我,眼里隐隐约约含着泪花,他朝我低吼,声音却虚弱得要命:“你不喜欢我这个决定?你觉得我做了个错事吗?”我紧紧握住他的手,说:“当然不。”因为不管怎么样他都会死,我也都会被抓 会不会逃脱是另外的事情了。我们之间的结局已经是千疮百孔,再也弥补不了的,就算回到过去做出其他的选择也改变不了这一切。这条看似磕磕绊绊的死亡之路,却是唯一的一条 TRUE ENDING.他拉着我的手,眼泪落在长长的眼睫毛上面,轻轻地说:“如果我们终究可以让生命重来,究竟哪一生才可以通往天堂。”


我缄默不语,等待黎明的到来。看着他再次昏昏沉沉地睡去。我把他拥在怀中,亲吻他的眉宇,他的发鬓,他的脸,他的脖颈,他的锁骨,和手腕,吻入雨点一般落下,像是蝴蝶又像是深渊。最后我亲吻了他的唇,尝到了苦涩的禁果。却在那一刻有了哭泣的欲望。我也上了床,与他相拥,我说:“睡吧中也。睡吧。”


 


当我们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黄昏了。因为我们使用了宾馆的缘故,警察,也就是你们找来了。我们偷偷从后门溜出去,我搀扶着他,带他继续去悬崖上面看落日。这是我们生命中最后的一个落日了。我们终将失去这个黄昏。我们心存普天下之善意,我们并非故意扭打撕咬,没有别的办法,我们就要如此相爱;我们的故事在夕阳与曼珠沙华下面上演;我们让对方的那层皮苦不堪言,尽余生咀嚼那苦涩的皮。而你们警方也赶到,开始包围我们。我就在想,人都是要死的。我们被时间推着一步步地向前跑着。不但光阴飞逝我们会死,而且在这种种莽撞的情境中,我们居然是活着的,而且,在某一段无意解释的时刻里,保持会知道这一点。人生的终点站就是死亡,每一个人都会到达的。


那个时候的他在我的怀里面,呼吸越来越慢,越来越虚弱。我们为什么不能重来一次生命?为什么我们已经到达了结尾?为什么我们不能再一同共舞狂欢了呢?为什么我们不能再一次看黄昏落日了呢?可是又为什么他非要给病魔夺取生命呢?凭什么?为什么?我不明白,警官先生。我真的不明白。


我就亲手杀死了我的爱人。


 


 


我死死攥着手中的笔,我写得够多了,这支笔的笔尖也已经软乎乎的了。但是我写完了,他所讲述的所有罪孽。想说点什么结果什么都说不出口,有种无法克制的想哭的感觉。明明之前热得不行,现在房间里面那冻人的冷分外清明,感觉就像是我们的身子如利刃般划过它。这个男人的故事或者在某种意义上面打动了我,这个故事真正的高潮其实是他杀死他的爱人的那个段落。我至今难忘我们将他逮捕时候的场面,金灿灿的夕阳打落在他的身上,他面带笑容,看着怀中已经死去的爱人。他的爱人同样拥有一张完美无瑕的脸,面容静谧,像是深深地陷入梦境之中,沉入酣睡。他或许没有死,他睡着了。可是他却一句话轻描淡写地过去了。


太宰先生在我面前眼眸低垂。他是黑暗堕落世界里面苟延残喘的、被撕剥啃咬的生还者,而且他年岁渐长,他的骨骼上面显示了年岁之流逝。这个人生犹如一场漫长而野蛮的游戏,我们从这个世界跑到另一个世界,但是时间是永远跟随的,他的大狗“死亡”也在他的身后。他现在的伪装几乎毫无用处,无论谁也可以看出他此时那种墓碑的忧愁。


我们沉默片刻,我才轻轻地开口:你爱他吗。因为他的故事里面,完全没有听见过太宰先生所讲述的对于中原先生的真实情感。


他吸了口气,目光温柔得不像样,却有些答非所问:真爱永远不死。


我知道我说不下去了,也问不下去了。一切就到此为止吧。我站起身来整理文件,打算离开去与他人商量对太宰先生的处决。虽然也很大一部分的可能还是死刑。却莫名让我对他有了些难得遗憾。我打开铁门,扭头让他在里面等待。我会回来告诉他我们的审判结果的。不需要专门有人来看守他了。因为我感觉他也已经失去了越狱的欲望了。他的爱人躺在冰冰冷冷的土地里面了,太阳不能使他欢愉,爱情也不能唤醒他。太宰先生乖巧地朝我点头,身上的味道是玫瑰,十月的葬骸所的枯萎玫瑰。我内心突然有些坎坷不安,咬咬牙,还是离开了。


 


 


太宰他一个人在房间里面,坐在白晃晃的灯光下面。听着门外细小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等待了片刻。确定就算警官先生跑回来也赶不及了的时候,才举起自己的右手,手腕上面缠绕着绷带,他一点点将绷带扯开,从最里面掏出来了一块刀片。是把刀子的尖顶,大约食指的长度,银色的闪亮刀片上面有着不明显的斑斑血液。太宰便是用此刀杀死了他的爱人,中原中也。这把刀也是他一直带在身上的,包括那个时候被警察包围、中原做决定的时候。这把刀虽然不能帮助太宰突围,但是杀掉中原,然后太宰自杀。这样来说倒是绰绰有余的。


染血的刀片闪着如碧海蓝天似的青光,他伸出鲜红的柔软舌头在闪着寒光的刀刃的轻轻一滑,便可以感觉到舌尖的凉爽以及铁制品的特有不可描述的美妙甜腻,堪比劣质的甜腻得发苦的色素糖果。血流下来,和原本的血迹融合重叠。太宰他抬起头来,看着房间角落里面那个隐秘的监控器,他知道此时此刻许多人正急急忙忙地朝这里赶来,不过很遗憾,他们迟到了。他忍不住勾起嘴角,对着监控器比口型,说:可是我们都到不了天堂。


他握住刀片对准自己脆弱的咽喉,狠狠地割下去了。


 


 


我的爱人现在我的怀里流逝着生命,火以其濒死的火焰包裹着他。我们要向永劫挑战了,所以愿你暂时牺牲一下到达天堂的幸福。我将自己的手抚在他的脸上,他却没有恢复精神。啊,怎么办,我的爱人就要永远离开我了。他要棺材入土了,灰尘复归灰尘。他躺在我的怀里面,温度开始流淌,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微弱,可是那双眼睛还是那般明亮,神说要有光。我仿佛已经看见出神而苍白的送丧者,如是站着,它将要夺取我爱人的生命了,我已经无能为力。


“你知道吗,中也。都是因为你,我现在开始有点厌倦白昼的阳光,但愿这个世界可以早一点崩溃。世界的碎石才能将我和莎士比亚一样的湮没。”我俯下身子,将他的手抚在我的脸上,夕阳映衬着他的脸好看到死。他很勉强地轻笑一声,说:“世界是个怪物。但是更有问题的是我们。特别是你啊,太宰。”


我在那个电光火石之间真的要哭出来了。我不是那个口不冒真言的太宰治了。我无法想象没有他的世界。可是我们的结局已经定好。在我们还未出生之时,就闭着眼睛投了颗命运之骰。所以从见面的时候开始,我们彼此心里就清楚我们之间,必定是个不可挽回的悲剧,然而到了最后,大家也都没有把它当成悲剧了。因为就算天塌下来,不管天塌下来几重,有多重,我们都会相爱,结局不会改变。我低头吻他的耳朵,他的发鬓,他的额头,他的脸蛋,他的鼻梁,那吻轻到要死。就是像以前一个深夜里面他对我所做的一样,他笑了,故意恶狠狠地说:“你这个家伙那个晚上竟然装睡。”我深深地吻住了他,以吻封缄。我将怀里面的刀掏了出来,喊他名字。他难得那么温温柔柔地微笑,闭上眼睛:“来吧。”


我把小刀插入他的心脏,把他死死拥入怀中,感受到他温热的血液流到了我的手上。我已经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哭没哭了。他抱住我的脖子,尽力探过头来对着我的耳朵,吐露出最后一句话,我听见他最后一句话,那样的轻,像是被七个氢气球吊起来了一样,破碎的话语:“白玉为何物?”


答曰:“为白露。”


 


 


——盼与君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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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在屯粮过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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