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璃玲

【ABO】忽如远行客

葵花の影:

*我流ABO


*背景设定为中|国


*8500+  码得掏心掏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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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如远行客


 


bgm:笑忘书


 


太宰治昏昏欲睡地趴在课桌上,耳边传来树枝间的知了声嘶力竭地叫唤,他抬眼一瞄,正好看见几方阳光投射在前方的中原中也挺拔的背上,隔着薄薄的白色衬衣,太宰治可以看清中原中也正随着阳光蔓延开来的脊椎,他一节一节地往上数,正好瞄见了中原中也白色的脖子以及覆在肩上的蜜色卷发,他用目光剖析着发丝,他忽然产生了一个冲动,他想把中原中也的帽子摘下,去亲吻他小小的发旋。


讲台上的英语老师用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声调讲着三模的试卷,这张卷子的阅读题用了狄更斯的一个名篇选段,用的是书虫的版本,


“This is the best of times, this is the worst of times…….”


周围传来翻试卷的“沙沙”声,而太宰治也配合着无心有意地翻动着试卷,在那充盈了整个教室的油墨香中,太宰治忽然闻到了一种特别的味道,一份带着雨后泥土湿润气息的青草味从中原中也身上扩散开来,逐渐弥漫在太宰治周边的空气。于是太宰治笑了下,他忽然明白自己那种突如其来的冲动的源头,他向前探了下身,凑在中原中也的耳侧,用细不可闻的带着轻浮笑意的声音说道,


“中也,我们做爱吧。”


中原中也回头,瞪了他一眼,无声地用口型明明白白地比出一个字,“滚。”


太宰治看着那双眼眶带着点儿潮红的冰蓝色眼睛,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把嘴角弯出一个更大的弧度。


英语老师忽然把视线投向这边, “中原同学,请来翻译一下这篇阅读题。”


她的语气里不含愠怒,似乎还带着点兴奋,仿佛发现了一个新的调动课堂气氛的方法。


中原中也站了起来,太宰治注意到,他起身的时候似乎晃了一下。他随手抹了下刘海上不知是因为天气炎热还是因为身体燥热而带上的汗珠,拿起身前的试卷,集中注意力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英文小字,用清晰明朗的语调回答,


“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


太宰治觉得中原中也的声线似乎带上几分嘶哑。


当念到“这是希望之春,这是绝望之冬”时,中原中也忽然觉得头昏眼花,他握住试卷的手指不自觉地颤抖,他努力稳下神,脚下却突然趄趔了下,向后倒去。他恍惚间感受到有一双手扶住了自己,他听见了太宰治的声音,


“老师,中原同学身体有点不舒服,我可以带他去医务室吗?”


太宰治语气认真,包含善意,而见惯他轻浮嘴脸的中原中也忍不住翻了下白眼。


“可以,”英语老师忙不迭地说道,她努力摆出微笑,使脸上带上母性的温暖,“快要高考了,中原同学要注意身体啊。”


 


他们自然没有去医务室,毕竟有些事情不是医务室里的那个白大褂的大姐姐能解决的。他们站在不远处的走廊,天空的某个角落,像是号召着夏日多变的天气,堆积的乌云逐渐蔓延开来,太宰治把手上的矿泉水递给中原中也,中原中也用颤抖的手拧开瓶盖,猛灌一口,终于恢复了神智,在他犹豫要不要和太宰治道谢时,太宰治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中也这次真的不和我做爱吗,你知道的,我是不会标记你的。”


中原中也一边在身上翻找着抑制剂,一边不耐烦地吐出一句“滚”。


太宰治靠在栏杆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移话题,“英语老师是BETA吧……”


中原中也头也不抬,“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是BETA”


他语气平静,努力把骨子里的某种不甘心压制下去。


太宰治挑了下眉,忽然笑了一声,他晃了下身子,移到中原中也面前,“中也,你是在找这个吗?”


中原中也看着太宰治手上的药瓶,瞪了太宰治一眼,伸手去抢。太宰治忽然把中原中也拥入怀中,他伸手掀掉中原中也的帽子,看着他蜜色卷发中心处那个小小的发旋,太宰治用手指轻轻触碰一下,然后低下头,对着中原中也的嘴唇,吻了下去。


在旖旎中,中原中也闻见了太宰治身上的浓郁的仿佛贮藏多年积淀着岁月的红酒的味道,他努力克制住令身体发软的情欲,伸出舌头,用舌尖探寻到太宰治轻含在齿间的那片抑制剂,把它勾至喉口,咽了下去。


 


中原中也是个OMEGA。


这件事情是在他16岁的时候发现的,而同为OMEGA的尾崎红叶知道他性别分化的结果时,在医院里跟他讲了一个爱情故事,一个遗憾的爱情故事,一个以自己为主角的爱情故事。


讲到最后时,她蹲下身,捏住中原中也的肩,“中也啊,身为OMEGA,千万不要轻易地爱上一个ALPHA啊。”


她指节发力,她指尖颤抖,似乎要把那些尘封于过往的不甘、苦涩和愤懑都倾注在少年的心里。


而那会中原中也笑了下,眉眼间带着独属少年人的轻狂意气,“放心吧,大姐头。”


 


中原中也踏着单车,淋着星点,回到家。


那天旖旎之后,他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他挣开了太宰治的怀抱,顺势瞪了太宰治一眼,而太宰治从手中的药瓶倒出一片药,吞了下去,这时中原中也才注意到太宰治手中拿的是ALPHA的抑制剂。太宰治没有跟他道歉,就像他之前没和太宰治道谢。他们回到了教室,听着英语老师絮絮叨叨地把话题从狄更斯转移到茨威格。


中原中也打开房门,看见空荡荡的客厅,皱了下眉。他走进房间,卸下沉重的书包,他看见书桌上成堆的练习册,忽然觉得一种疲惫感从骨头里满溢出来,他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因为油漆脱落带来的裂缝。


在困意即将袭来时,他听见了外面传来一阵干呕声,于是他连忙走出房间,扶住烂醉如泥的父亲。


中原中也的父亲是个外貌普通才能平庸的BETA,而中原中也的母亲却是个美貌的OMEGA,中原中也漂亮的冰蓝色眼睛和蜜色卷发全都遗传自她,在中原中也5岁时,母亲带他去游乐场,她递给他一个大白兔奶糖,让中原中也站在原地等他,然后跟一个男人上了车,中原中也舔了下糖衣,感受到一种异样的柑橘味,而后中原中也再也没见过自己的母亲,直到某一天父亲把一副黑白照片摆在客厅里。


中原中也把父亲拖进卧室,扔在床上,他的力气从小就很大,初中时曾被选为省赛的运动员。他端来一杯水,放在床头,而父亲忽然抓住他的衣领,他用浑浊的眼睛看着他,他伸手掐住他的脖子,中原中也连忙挣开,但他锁骨处已经留下一片红印,他听见父亲骂道,“福啊,你说中也怎么他妈的也是个OMEGA啊”。


于是中原中也怔住了,他低下头,微颤的睫毛在冰蓝色的眼睛上扫过转瞬即逝的阴影,他想起了知道自己性别分化结果时父亲担忧、不安甚至有点愤怒的眼神,他想起了在初中的那个体育馆,那天自己和太宰治把那张记载着性别分化结果的单子交给教练,而教练嘀咕了一句“明明是个好苗子啊,可惜是OMEGA”,他想起体育馆那片布满青苔的墙,那会正值梅雨时节,窗外阴雨绵绵,太宰治刘海下垂,他看不清他的眼睛,但他注意到他嘴角边的轻蔑。


不会有错的,那会中原中也攥紧了拳头,太宰治在嘲笑自己。


他想起了那场省赛的结果,自己拿了第2名,但第1名是太宰治,那个可恶的ALPHA。


中原中也站在一旁,等到父亲安定后,他才上前,他伸手掖好被角,离开了主卧。


他来到自己的房间,坐在书桌前,“啪”地扭开台灯,惨白的灯光消去他眼底的倦意。窗外狂风大作,乌云遮盖了星空,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他翻开练习册,看着里面的圆锥曲线、排列组合,重重叠叠的数字和图像交汇在一起,他却忽然想起了早上英语课的那篇阅读,


“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 ” 


 


第二天清晨,中原中也揉着发酸发青的眼睑,打着哈欠,走进客厅,父亲坐在餐桌前,为他盛来一碗晾凉的稀粥。父亲的脸色有些拘谨,“中也,我昨晚喝醉了没说什么糊话吧?”


中原中也拉了下领子,遮住锁骨上的红印,“没有。”他从来不是坦率表达自己苦楚的人,而这一点或许要归咎于他那份好强的性子。


“那就好,看来我还算是个酒品不错的人啊。”父亲打着哈哈,他夹了条榨菜放在中原中也的碗里,“快要高考了,哦,别有压力,好好准备,好好准备。”


 


中原中也下楼,跨上单车,他飞驰在夏日的阳光里,带着疲累不堪的身躯奔赴向某份不可知的未来。


 


“人们正在直升天堂,人们正在直下地狱。”


 


那年高考正好赶上亚热带季风从太平洋捎来的一场雨,淅淅沥沥的大雨伴随着几阵狂风扫清了夏日的炙热。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在这场所谓人生最重要的考试里都发挥得不错。中原中也咬着冰棍,拿着手机估了下分,在心算出那个6开头的三位数后,得意地挑了下眉。刚打完一场篮球赛的太宰治凑了过来,中原中也把手边的冰饮料和毛巾扔给他,太宰治一边擦着汗,一边笑嘻嘻地对中原中也说,“中也,你这次估几分啊?”


中原中也迟疑了下,报出了那个数字。


而太宰治拧开饮料瓶,灌了一口,他的喉结上下翻滚,修长的脖子显露出完美的曲线,他偏过头,笑了下,眨了下眼,“真巧,我也是。”


“那中也想报哪所大学啊?”太宰治佯装随意地问道。


“A市的X大吧”中原中也含着冰棍含糊不清地说。


“那我就报B市的Y大吧,”太宰治的脸藏在细碎的叶影里,他用半真半假的语气说,“因为不想和蛞蝓君在一个学校啊。”


中原中也闻言白了太宰治一眼,伸腿踹向他,而太宰治笑着闪过。


后来中原中也的成绩出来了,与他估的那个分差不离多少,他在报志愿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填了B市的Y大,他想,自己不过只是想拉只蚂蚱而已。而他得知录取结果时正窝在沙发上吹着空调玩着PSP,第三关的boss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打不过,他气急败坏地把psp扔在一边,掏出手机,犹豫了下,还是拨出那个号码,


“太宰治,”中原中也努力用平淡的语气掩饰内心的某种激动,“我被Y大录取了。”


“这样啊,”他隔着细细沙沙的电波,听见太宰治含着笑意无奈地说,“中也,我可能要去X大了。”


 


“中也”太宰治说,“我们走吧”


中原中也踏着单车跟着太宰治兜兜转转地绕了大半的城市,海风和着细沙吹鼓他们的白色衬衫,在他们的衣角留下紫荆花的味道,他们最终停在母校的操场上。


他们坐在升旗台上,太宰治掏出耳机,安静地听歌,他打了个哈欠,眼角在月光下被掖成了狭长的凤尾,而中原中也百赖无聊地看着亮着灯的教学楼,他知道今年又会有一批高三生缩在白炽灯下的课桌前写着那些繁复的练习册。毕竟学校永远是不老的怪物,守在原地,目送青春。


太宰治偏了下头,恰好看见几点星子倒映在中原中也的冰蓝色的眸中,笑了下,中原中也似乎注意到太宰治的视线,他回过头,伸出手,扯下太宰治一边的耳机,他的手指触碰到太宰治的耳廓,留下冰凉的触感,晚风拂过他蜜色的卷发,太宰治可以清晰地闻见那微弱的属于OMEGA的湿润的青草气息。


中原中也把耳机挂在左耳,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旋律,


“来来/从此以后/不要犯同一个错误”


“将这样的感触写一封情书/送给我自己”


太宰治忽然凑了过来,“中也……”


太宰治的话被下课铃声打断,一波晚自习放课的学生从教学楼涌出,他们嬉笑着,身上带着他们曾经的影子。


“怎么了?”


太宰治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可以不在乎/才能对别人在乎”


 


后来,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分别了。


中原中也的大学生活过得与大多数普通的大学生没有两样,逃过课,兼过职,偶尔拿拿奖学金。太宰治的手机号一直保存在他的通讯录里,但他只有在酒精麻痹了所有清醒的神经时才会按下拨号键。


有一天早上,中原中也酒醒后,揉着宿醉后发酸的太阳穴,拿起手机,发现自己和那个备注为青花鱼的联系人居然有了一条长达30分钟的通话记录,他心里一惊,忽然瞄见自己那会随手按了录音,于是连忙点开,结果听见自己骂太宰治骂了30分钟,他听着那些九曲十八绕的污秽话语,忽然觉得心里一阵畅快,不由在那1米2的床上翻滚着,哈哈大笑。太宰治你也有今天。丝毫不顾电话对面那个人到底那会有没有在听。那段录音最后有一段沙沙声,中原中也听不清在讲什么但他倒也不在乎。


大一寒假,他和父亲去拜访亲戚时,路过太宰治的家,他看见那落了一层灰的油漆斑驳的大门,愣了一下,而他父亲在他身边说,太宰治搬家了,父亲打了个哈欠,吐出一口温热的气息,听说他爸好像贪污了。那天晚上中原中也掏出手机,他对着青花鱼的名字犹豫好一会,到底还是没拨出去,他能说什么,他又该说什么,对着那个他最信任也最讨厌的ALPHA。他把手机扔到一边,摸出一根烟,狠狠地抽了一口。中原中也第一次抽烟是在去上大学的前一天,那天,他和父亲一起对饮,而他父亲把一根点着的烟递给他,他抽了没两口,就开始咳嗽,而父亲笑着拍他的背,可中原中也没有把那根烟扔掉,只是继续,直到最后终于顺畅,他那些好强心偏偏在此刻起了作用。那个晚上他假借着醉意向父亲提起母亲的事,而父亲只是笑了笑,说,其实她是个好女人啊。


中原中也在大学凭借着大剂量的抑制剂,愣是没有显露出那些属于OMEGA的特质,只是由于副作用,他的发情期也再也没有规律过,甚至于发情的频率越来越低。


后来他工作了,他在各式各样的ALPHA中穿行,闻见了各种各样的信息素,却再也没有那种躁动心悸的感觉,他凭借着为人可靠做事稳当颇得人欣赏,似乎再也没有人假借着他的性别来戳脊梁骨,倒是有些人在背后骂他性冷淡,而中原中也听到这种评论时只是一笑置之,毕竟他要强但并不拘小节,更何况他有足够强大的能力来碾压蝼蚁。


有时在闷热的夏天,在他站在窗边,扯着那个遮盖腺体的颈环,看着那片由阳光铺射开来的湛蓝得仿佛不受任何污染的天空时,会忽然想起尾崎红叶。这个颈环是尾崎红叶给他的,那会她说,世事纷杂,要好好保护自己。


他接到尾崎红叶死讯是在一个潮湿闷热的雨天,他急匆匆地赶到那个礼堂,他一路走来,听见那些嘈杂人群的闲言碎语,她们议论去红叶的身世,她们议论红叶的堕胎,她们说本来好好的女孩怎么偏偏被这么个早死鬼ALPHA标记了。他并没有去在意这些尾崎红叶听不见的声音,只是继续前行,来到那个玻璃棺柩的旁边,他看着这个脸色苍白的女人,想着她昔日的音容笑貌,想着她将要化为一团灰,想着她对自己说过的,不要轻易地爱上一个ALPHA,他捏紧口袋里的手机,和太宰治通过电话的手机忽然有点发烫。


后来葬礼结束了,而中原中也恍恍惚惚地走出礼堂,恍恍惚惚地看见一个和太宰治身形相似的黑色卷发的男子从自己眼前闪过,但他知道那不是太宰治,因为那个人身上没有那种味道,那种让自己无数次忍不住沉溺险些醉生梦死堕入深渊的酒味。


而现在,中原中也站在会议室前,手上拿着公司交给他的重要材料,而一种醇厚得仿佛沉淀了时光的红酒味,穿过岁月,带着微尘,弥漫在空气中


 


太宰治的大学生活平淡无奇,但好赖比中原中也好一点,因为他身边永远不缺女O。或许是因为他姣好的面容,或许是因为A对O的某种致命的吸引力,总有那么一群莺莺燕燕围绕在他的身边。在他每次和一个女O互相解决完发情期的生理需要时,抽着一根烟,都会忽然想起那个小矮子,中原中也蓝色的眼睛缭绕在烟雾里,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他回过头,看着床上的女O,带着狡黠的笑意,问,这位美女愿意和我殉情吗,女人听到这句话往往就跑开了,偶尔有几个大胆的抬起头后也被太宰治眼底的认真吓到。


太宰治从没主动联系过中原中也,但倒是接过几个中原中也带着醉意的电话。曾经他接到过中原中也一个电话,那会他大一,家里出了一档子事,而他的生活也被逼得一团糟,他表面平静,依旧带着桃花眼拿着那张如沐春风的笑容跟人交流,在心里却不得不承认那些在象牙塔里培养出来的足智多谋到底还是应付不了社会里的暗滋潜长。他接到那电话时,随手按了下功放,中原中也的醉话就这样充斥了整间宿舍,他躺在床上,听着中原中也或直接或拐弯地骂了他半小时。


他的室友推门进来,诧异了一会,他对太宰治说,“太宰,你又勾搭哪个有男朋友的女O了。”


而太宰治却笑了,他这次的笑倒是真的出自内心,他想着那个蜜色头发的OMEGA,想着他们一起走过的那些算得是天真称得上是美好的岁月,于是他低下头,对着手机,用尽可能温柔的声音说了句“中也,晚安。”他不在乎电波能不能把他的祝福传递给那个小矮子。


他想,他早就该不在乎了。


后来太宰治搬家了,辗转到了另一个城市。而他接到尾崎红叶的死讯时离尾崎红叶入土为安已然过去一周之久,那天晴方正好,而他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折了只纸飞机,朝苍穹处那条阳光划出来的弧线扔去。他心里忽然觉得有点愧疚,尾崎红叶对他的千般叮咛万般嘱咐到底没起到作用,他到底离那个小矮子越来越远了。


后来他因为公司的一个决定回到自己的家乡去参加一个会议。


然后他看见中原中也,他看着中原中也那双仿佛被大海晕染点蓝的眼睛,湿润的青草味在他周边的空气里弥漫,氲氤着雨后初晴的气息,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那个未说出口的告白,想起高中时的那次旖旎,那会他们还是两个青涩的少年,在他们带着彼此的气息回到教室时英语老师恰好提到了那句话,茨威格的那句话,


“我的一生从认识你的那一天才真正开始,在此之前的生命都是混沌而杂乱的。”


于是他想起了更久更久以前,那会太宰治住在筒子楼里,他的父母都是BETA,而那会他的父亲还没受到重用不过是机关里的一个底层职员,那会他经常坐在窗台边翻着一本书,脸上带着不属于孩童的早熟和世故,他的耳边传来锅碗瓢盆撞击的声音,传来晾晒衣服的声音,忽然刮起了风,几点小雨敲击着阳台上的铁杆,噼里啪啦地向他传递世间的喧哗。而就在这时中原中也来了,他的父亲牵着这个看起来有点瘦小的漂亮的小男孩面露尴尬,敲错门的尴尬。中原中也大概早已忘记这件事,但太宰治一直记得。那是他和中原中也的初次会面,他看着他无垢的冰蓝色眼睛,带着雨后泥土湿润气息的青草味从他身上扩散出来,弥漫在空气中,冲散了厨房里的油烟味,冲散了奶奶房间里的药膏味,冲散了那些杂乱的烟火气。于是,太宰治眨了眨眼,笑了下。


就在那一刻,浮世间所有的喧嚣都停止了。


 


中原中也看着太宰治,看着这个久别重逢的ALPHA,忽然有点手足无措,他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好久不见。”


“是啊,”太宰治嘴角缓缓地弯起一个弧度,“中也,好久不见。”


他们入席坐定,太宰治正好坐在中原中也的旁边,他瞄见中原中也借助着茶水的掩护咽下一片抑制剂。中原中也注意到他的视线,没好气地瞪了身边这个散发着红酒味的ALPHA一眼。


中原中也随意瞄了下坐在他对面的男人,隐约觉得有点眼熟。过了几秒钟,他忽然手脚冰凉,他认出了那个男人,他曾经无数次在红叶的钱夹里看见这个男人的照片,但在红叶对他叙述的爱情故事中,在那些街坊邻居的闲言碎语中,这个男人,应当已经惨死在车祸中。


中原中也下意识偏头看向太宰治,他注意到太宰治也直直地盯着那个男人,眼神凛冽。


会议结束后,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借着工作的由头把那个男人约了出去,中原中也注意到男人手机的锁屏,是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照片,于是他努力伪装出漫不经心的语气,“您和您太太看起来很恩爱啊。”


于是男人笑了下,用温和的语气讲述那些细细碎碎的日常和往事,他讲他很久以前到外地出差时撞上了一起很严重的车祸,失去了一些片段的记忆,他讲他的太太是那会照顾他的护士,他讲他的太太是多么的温柔贤惠细心体贴,他讲他的小女儿是多么可爱。而太宰治忽然直刺刺地打断男人的絮絮叨叨,他问男人他的太太是不是他的初恋,太宰治眼神凉薄,中原中也觉得太宰治此时的声线似乎有点锐利。男人笑了下,应该是吧,因为我觉得,我在这世上,只爱过她一个人。


中原中也看着男人幸福的微笑,忽然想起那会他在病房听红叶讲起这个男人,红叶说男人是个温柔可靠的人,那会红叶的眼神里透着惋惜透着遗憾,她眼波里的涟漪荡漾过那些不可求。如果,红叶顿了一下,又摇了摇头,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他攥紧了拳头,但太宰治的速度比他更快。


中原中也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个ALPHA,愣住了。他和太宰治相识十来年,从未见过他如此暴戾的一面,在他们年少不更事时,负责打架斗殴的永远是自己,而太宰治永远站在一旁,带着他惯有的凉薄微笑,用若无其事淡定自若的口吻指挥自己,偏偏那会自己还没学会彻底的反抗,只会在空闲时,用眼刀剐了他几眼。


他不知道太宰治为何如此愤怒,就像他不清楚初中时期太宰治的那些轻蔑是在嘲笑那个目光浅薄的游泳教练,就像他不曾梳理太宰治看向他的目光里有多少是包含爱意。


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来不够坦率。


但却牢固。


 


那会他们在一个餐厅,而这场斗殴引发了人群的骚动,最后甚至惊动了警察。所幸这场斗殴其实也没造成什么实质上的恶劣影响,而那个男人或许真如红叶说的是个好人或许内心还存着点愧疚,所以也没有再纠缠。而中原中也交了一笔保释金后,就拉着太宰治一起走出派出所。


正值响午,而他们在一个小摊上吃着沙茶面,而中原中也一边啜着面条,一面或真或假地抱怨太宰治,“死青鲭你知不知道保释金抵了我一个月的工资啊。”


而那个厚脸皮的ALPHA眨了眨眼,笑了下,“没事,大不了以后我养你。”


脸皮薄的OMEGA在炽烈阳光的照射下,忽然觉得耳根一热。


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并肩走在路上,午后的阳光照射在他们身上,拉出一长一短的两条影子,他们经过了一片正在拆迁的废墟,而中原中也忽然站住脚步,他用漫不经心地语气问太宰治,“太宰,你家以前是不是住这来着。”


太宰治怔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他嘴角向上蔓延,展露出一个温柔的弧度, 他往左侧靠了靠,牵住中原中也的手。


中原中也偏过头,看了太宰治一眼,恰好看见一束阳光在太宰治琥珀色的眸中褶褶生辉,他没有说什么,却也没有甩开太宰治的手。


他们五指缠绕。


 


楼房鳞次栉比,车辆川流不息。空气中只有彼此才能闻见的青草味和红酒味交织在一起。阳光照在中原中也蜜色的卷发上,发丝闪动着几点光辉,就像这个男人骨子里的那些随着岁月消磨越发明亮的倔强和骄傲,而太宰治伸出手,他的手指拂过他的发丝,他低下头,下巴抵在他小小的发旋上,他在他耳侧细语,把那些少年时期没说出的情话缓缓说出。


他的情话千弯百转,偏偏不提爱。就像他无数次抱怨无数次咒骂,却偏偏不提恨。


他们之间或许还会有无数次分离,还会有无数次纠葛,毕竟他们的关系从来称不上美好。但那又如何,每一次分离都意味着再次相遇,而每一次纠葛到底成不了仇怨,而他们,还有漫长的一生供彼此厮摩。


 


他们执手前行。


轻风在他们身后吹过,带着海水的腥味,卷起几片叶子,又拂起几丝头发。


又顺带地荡过了那些落了灰封了尘的岁月。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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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在屯粮过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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