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璃玲

【太中】失算

狗见愁:

套路反转。写一个会撩的中也。

——我从没想过,自己或许要和中原中也过一辈子。

 

十一月的天总是灰蒙蒙的,细雨随凉风涌入房间,人也变得懒散起来。中原中也躺在我旁边假寐,蜷在被子里,像一只准备睡到玉老田荒的松鼠。

“我去给你买口红。”

听到这话他终于睁开眼,湛蓝的眸中满是愤懑。但这怪不得我。提出赌约的人是他,输掉赌注的人也是他。

“放心,我会给你挑个好看的颜色。”说罢我迅速穿好衬衣外套,用一连串行动宣示自己的认真程度。

他见我已走到玄关,事情再无商量余地,便把脸埋在羽绒枕上,悻悻地道:“太宰你是不是恨老子很久了。”

“是啊。”我说。

 


我从第一面就不喜欢中也。但也不能说讨厌,或是怨恨。他带给我的,是一种类似于挫败感的情绪。

我记得那是个天高云阔的春日。孩子们面上都漾着微笑,内心却惴惴不安。因为每个人要被各自的指导者挑走,踏上在黑手党的未卜前途。同一批来的孩子多是喜欢笑眯眯的森鸥外医师,惧怕面若冰霜的冷美人尾崎红叶。但据我所知,森鸥外是只狡诈无义的笑面虎,尾崎红叶倒是个温柔如水的女人。于是我早早就来到庭院,冲尾崎红叶绽出一个和善的微笑。若能被她选中,未来的日子会轻松安逸很多。可惜天不遂我愿。

中原中也那天到的最晚,他似乎刚和谁打了一场架,手上的外套皱作一团,嘴角微肿,满是狼狈。走过来的时候,嘴里还不住骂骂咧咧。

“这孩子,一点儿没大没小。”尾崎红叶嘴里虽然抱怨着,却笑着用手帕擦掉了他脸上的脏污。

我不动声色地觑着他,确实是个面容清秀的孩子,不过脾气也太差了吧。

之前怎么没注意到港口黑手党里还有这样一个孩子呢。

直到森鸥外把手搭在我的肩上叫我走,我还在看他。他亦是回望我,一脸茫然。

就这样,尾崎红叶带走了中原中也。森鸥外带走了我。

那是太宰治人生中的第一次失算。

 


再次见到中原中也是三个月后了。幼年时,所有孩子都跟着各自的指导者学习生活,导师不同的孩子本该没有任何交集。但尾崎红叶经常会差中原中也来给我们送点心。不知道他是记得我们当时回头对望的一眼,还是因为只有我们两个同龄。总之森鸥外指导的孩子不少,中原中也每次却只来找我。

“你的伤还没好啊。”他问。

“是啊。”我说,“这次的果子也是红叶姐自己做的吗?”

“嗯。”他点点头,又嘱咐道:“你一会儿拿下层的,那个比较好吃。”

“是吗,谢谢。”

他笑得得体,我答得有礼。

这样的寒暄就像白开水,平淡乏味,却必不可少。


“太宰啊,我不要求你特意迎合讨好谁,但你不能得罪谁。”森鸥外曾这样说,“你永远想不到谁会在背后捅谁一刀,谁又会在关键时刻救谁一命。”

我深以为然,尤其是在目睹他一刀割断老首领的气管之后。

 

客观的说,森鸥外是个精明强大的男人,作为指导者也教了我不少东西。但我从见他第一眼就莫名厌恶他,即便他当时正向我递来糖果。有时候我在侦探社会聊起在黑手党的日子,聊起森鸥外。国木田说,当你厌恶一个人又说不出理由时,多半是因为厌恶之处在你身上也存在,但你不想承认罢了。那个阴狠狡诈虚情假意的森鸥外和我像?我对国木田笑笑,不再说话。而敦君则会抱怨我教育芥川时太狠。我只想说,对比一下森鸥外,你就知道太宰先生多么心慈手软了。


在森鸥外手下的最初几年,我经常被叫去执行各种简直与送死无异的任务。但太宰治每次都活下来了,虽然是带着一身伤病回来,生不如死。

“哎呀,太宰君。虽然我从不指望你能在战斗力上有所提升……”他话锋一转,“但是幸运值也是很重要的一项参考啊。”

幸运值?你是在玩游戏吗。我暗自冷笑。

不过也对,谁不是他森鸥外棋盘上的一颗子呢。

 

躺在病床上我想,频死之后还是频死,中间夹杂的只有伤痛,倒不如一死百了直接从楼顶跳下去。如果不是中原中也那天过来,我肯定那么做了。

“太宰,你可不能死啊。”他一进病房就这么说,让我有些愕然。

我们也只是聊聊天气聊聊吃喝,交情还没好到这种程度吧。

可能是从我惊讶的表情中读懂了我的心思,他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当初一起进来的孩子里,活下来的只有我们两个了。”

我看着他走到窗沿,目光紧盯缸中的两条金鱼。其中一条快要翻肚皮了。

“我有种预感,你要是死了。我也活不长了。”他说得恳切,眼里也是一片黯然。

我有点懵了。

我知道有些动物只适应群居,只剩个体便活不长。但人类并不是这样,况且被红叶大姐宠爱的中原中也和被森鸥外视若草芥的太宰治,怎么想都不是同一物种吧。

搞不懂他是怎么想的,但平心而论中也在黑手党里算对我不错的。太宰治说不上是个多好的人,但良心肯定未泯。不过是暂时活下来嘛。这有何难。

那两条金鱼最终和我一起活了冬天。冬天之后还有没有人喂养它们我就不知道了,因为那时我搬去中也的公寓了。我和他被老首领钦定为搭档。

 


第一次和中也执行任务的时候我非常忐忑,坐在车里不停地瞄他。一方面是怕他真伤了挂了,尾崎红叶找我麻烦。一方面是觉得他待我还算不错……诶我怎么总说这个。

老首领每过一段时间会安排孩子们进行异能力比试,但我从未见中原中也上场。每次老首领稍带一提,就被尾崎红叶一句“我教导的孩子会有问题吗?”搪塞回去。

会有问题吗?我觉得会有问题的吧。

在我的印象中,中原中也总是穿着很贵的衣服(对于他的糟糕打扮,我只能想出很贵这个褒义词),和尾崎红叶坐在庭院里喝茶赏花,像个富家小少爷一样悠闲自在。又如同桃花节摆在市面上的人偶,漂亮精致,但又脆弱得不堪一击。

 

然而事实证明太宰治又猜错了。

中也战斗时如同被修罗附身,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又似一台精准的机器,冷静果断,总能在危机时刻迅速做出正确的反应。天生是杀人放火这块料子。当时我就这么想,现在也没有改观。

任务圆满完成,中也毁掉了敌人的邮轮,我窃取了对方的情报。并且两个人都没怎么受伤。众人皆大欢喜,事情就这样定下来。


不得不承认,中也是个很聪敏的人。一起搭档没多久,他就明白了我自杀的缘由。那时我们执行任务还算顺利,在党内的地位也逐渐提高,但我还是总想着自杀。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给我带来快乐,让我牵挂的事物。

或许是在女人身边长大的缘故吧,中原中也身上似乎有一种“母性情怀”。他以给太宰治找到人生乐趣为己任。中也经常塞给我各式各样的帽子,在我昏昏欲睡时放震耳欲聋的摇滚乐,有时候还要莫名其妙地拉我打上一架。霸道矮子爱管闲事的戏码经常在我们的公寓内上演。

中也,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吗。

每次我这么问他,他就恶狠狠地瞪我,说老子再也不管你了,然后扬长而去。

可第二天,他还是孜孜不倦地给我看各种他喜爱的东西。真拿他没办法。

 

与我的厌世不同,中原中也绝对是热爱生命。他懂得如何尽可能地取悦自己,这是上天赐予他的瑰宝,太宰治羡慕不来,更学不来。比如被敌人包抄陷入苦战的时候,他还会对我抱怨这几天吃不好睡不香。

“喂,太宰。等把那些垃圾干掉之后,我们是去吃牛排还是吃日料呢?我这里有牛排的餐券诶。”他在我耳边碎碎念。我当时专心致志地拨弄着敌人落下的一颗手榴弹,没有回话。

“靠,老子那么想着你,你都不理老子。”他一脚把我踹趴在地。

天地良心,我当时绝对在想着中也。我在想怎样让这颗炸弹既炸死自己,又伤不到他。

但看到他恶狠狠的样子,我站起身,挺直了脊背俯视他:“牛排。”

“哦,行啊。其实那家还不错……”他眉头舒展,对我言笑晏晏。

我却懊悔得不行。明明我刚才还在想着今天就自杀啊,怎么马上就答应以后吃饭的事了。

难道太宰治的自杀事业还不及一块牛排重要吗,还是免费餐券的那种。

这个想法让我有点羞愧,以致于那一段时间都不好意思再提起自杀。


其实刚开始搭档的那段时间,我和中也相处的还算和谐愉快。偶尔没事还一起看个电影、做顿饭什么的。但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很久。

原因不在我而在他。男人有钱就变坏,这话是真理。十五岁左右,中也开始明面上谈生意,暗地里洗黑钱。随着小金库越来越满,人也跟着越来越放肆。他不再做饭、拒绝倒垃圾、甚至有几次还妄图把自己的衬衫往我的收纳篮里,企图让我代他洗掉。

“你喝的酒是我买的!”

“是啊。”

“这栋复式公寓的租金也是我交的。”

“……所以呢?”

“把你衣柜腾出一层给老子放帽子!”

以上对话发生时,我刚刚从拷问室回来。对方异常棘手,拷问工作进行了8个小时都无果。整个人脑子都昏昏沉沉的。

而中原中也刚洗完澡,穿着宽松柔软的浴袍,坐在餐桌边啜着红酒。那副闲适自得的样子,看了让人恼火。

“中也你现在一点也不可爱了。”我外套都没脱,直接躺到沙发上打了个哈欠,“再这样下去我真不喜欢你了。”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高脚杯就摔碎在地上,四分五裂。

玫瑰色的醇香美酒沿着瓷砖缝隙漫延,覆水难收。

但难收的又何止是这酒水。此后一切怕是都不同了。

真糟糕啊 太宰治,怎么在审讯室待了一天没把别人审出来,倒是袒露了自己的心思呢。

我确实对中原中也抱有特殊的感情,确切的说我喜欢他。至于原因我想了很多,或许是他长得好看,或许是他对我比较好,或许是因为我们相处的时间最长。我曾经想过,如果有一个人这几点都优于他,我会不会喜欢上别人。但很可惜,事实上从来没有这样一个人。事实上我就是喜欢中原中也。从来没有假设。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开口:“我开玩笑,你当真了?”

他垂首不语,径直走回卧室。

但过了一周,一切又恢复正常。中原中也依旧想尽办法压榨我,怎么形容他呢,骄奢淫逸。呃,“淫”字好像算不上。和我们同龄的,大多已经有了情人床伴。中原中也却依旧沉迷烟酒。我试着问他,诶我倒是想找个情人哎。他瞥我一眼,然后把我那本《完全自杀手册》又扔到我面前。“我觉得你还是研究研究自杀吧。”他拍拍我的肩,自己回卧室了。

真、是、太、不、可、爱、了。

 

抱着和中原中也作对的心理,我开始频繁出入各种酒吧,和各式各样的女人约会。每当渐入佳境的时候,中原中也总会冲进来找我,说有要紧的事,但真回公寓后又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我不愿让他尴尬,此后每次他到来,都装作醺然姿态,揽着他的肩,半倚半抱他走回公寓。有时还会坏心眼地用唇拂过他的耳垂,看他面色染上潮红,亲昵姿态宛若情人。

我想他是喜欢我的。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之后的某一天,我问尾崎红叶,当时为什么选中也。

她沉吟一阵,方才开口:“中也啊。从来不遮掩自己的感情,比谁都有活得有真实感。”

或许是吧,厌世的太宰治其实是被中原中也的热情吸引的。

尾崎红叶问我,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我笑笑没作答。

因为太宰治很快就要离开黑手党,不会再见到你了。

 

我没有把这个决定告诉中也。我们了解彼此,但了解不是理解,更不是认同。就像我是知道他的帽子是哪位名家设计,做工多么复杂,用料多么珍贵。但我依旧认为那是一顶糟糕的帽子,更不会戴它。如果把离开黑手党的决定告诉中也,他也不会理解我,只会徒增烦恼吧。索性就不说了。

 

离开黑手党之前,我自认为做好了一切准备。包括和中也的告别。我计划先炸掉他的车子,再在他面前出现,轻描淡写地说我要离开。我知道,他杀不了我。更笃定,当日既然他下不了手,就更没有理由怨恨逃叛的太宰治。

 

可惜我算准了开头却没算准结局。中原中也从西餐厅里走出的一瞬间,停在远处的车子正好爆炸。但当时正好有个孩子经过,他虽没伤着,但却吓得不轻,直接瘫坐在地。

中也一边怒骂我,一边向那个孩子冲去。

我简直欲哭无泪,中也你就不能抬眼看看我吗。

此后多次相见,他每次都笑着说你走了老子可高兴了。但眼神分明是在控诉:你走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是太宰治的失算中,最糟糕的一次。

 

不过还好,此后的人生倒是顺风顺水。我洗白了背景,加入了侦探社,有了可靠的同事和亲切的朋友。至于桃花嘛,倒也有不少。我遇到很多对我有意思的女人,其中有些成为了露水情人,有些没有。现在她们的面容都已模糊,只有一个女人的面孔我还记得。某一段时间她住在我隔壁,是我的邻居。那个女人经常来找我借各种调料,有时是来借盐,有时是来借油。可惜太宰治从来不会做饭。更不会准备这些调料。


后来,我实在看不下去她失望的面孔了。想着干脆算日行一善,便出门去超市买调料。

人家说,好人有好报。或许果真如此。我在超市的调料区遇到了中也。

他正垫着脚尖拿货价最上方的那包味增汤包。我手疾眼快,抢先一步拿下递给他。

他皱着眉瞪我,臭青花鱼你怎么在这里?

我笑了笑说,中也我们打个赌吧。我赢了的话,你给我做顿饭?

他挥挥手说,滚老子才不理你。

我冲他喊,小矮人不敢吧。

骄傲如中也,是听不了这种话的。最终,是我输掉了。于是我去他家给他做了一顿饭。结果就是……中也告假三天。我以照顾他的名义住下,然后就不走了。


我和中也经常进行打赌,但赌约都是毫不利己专门损人。为什么这样呢?我想,大概是因为痛苦的回忆总比幸福的回忆要深刻吧。就像我无数次梦见自己在手术台上陷入昏迷,梦见一张张曾被我用枪指着的苍白面庞。却从来没梦到过中原中也笑着对我说“下层的好吃”,从没梦见过他趴在我的床边说“太宰你可别死。”从来没有梦到过中也。虽然他就在我枕边,依然是比朋友暧昧,比情人稍远,更不及恋人的关系。


最终买给中也的口红是导购推荐的,她说这支口红名字叫做钟情,送给恋人再合适不过。

把它拿回公寓后,中也倒是很大方,说要涂就涂。潇洒,一点不扭捏。我最喜欢他这一点。但想想,既然他如此潇洒大方,那么但凡对太宰治有一点喜欢,又怎会没有表示。更觉心烦意乱。

我沾了一点口红在指尖,轻轻点涂,漂亮的水红色很快染上他的唇。让我不由想起多年前病房中那两条红色金鱼。

十年前他说太宰你可别死。

几年前他说太宰你赶紧去死。

现在太宰治是真的舍不得死了。

 

“太宰啊,我觉得我亏了。”他舔了舔唇,又抿了抿嘴。

“那你想怎么样?”我继续摩挲着他的唇瓣,他的舌不经意触到我的指尖,“再赌一次吗?”

他笑了。明显是在打坏主意的那种。

“还是赌约你定。赌注我算。”

“那就赌你能不能让太宰治也涂上这支口红吧。”我眨眨眼,“能做到的话,我都听你的。”

我把那支口红放进衬衣口袋,还真不信小矮子能把它抢走。

不过,接下来我又失算了啊。他狡黠一笑,拉下我胸口的绳状领结。将娇艳欲滴的双唇贴了过来。这次,真的是彻彻底底输给他了。


——我不再怀疑,自己要和中原中也过一辈子。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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